第755章 福寿双全
书名:民国,卦了! 作者:集虚斋小学士
第755章 福寿双全
袁凡说的那篇《管晏列传》,说了晏子的一个故事。
晏子身为齐国的相邦,为人谦恭,而他的车夫反而自以为是个大人物,二五八万的。
这天,车夫下班回家,却看到他媳妇儿在收拾铺盖,要休夫回家。
车夫搬出搓板,老实跪下,这是为毛啊?
他媳妇儿恨铁不成钢,你看看你老板,那么大的人物,还那么谦逊有礼。
你算干嘛的,整天鼻孔朝天的?
跟你在一起,丢人,老娘不伺候了!
第二天晏子一上班,自家车夫居然不是鼻孔人了,还拿着本书,天天向上。
过了几年,车夫真的上进了,言谈举止都有了晏子几分风貌,晏子便举荐他成了大夫。
督军街,张公馆。
袁树珊在外头候着,大气都不敢出,生怕一口气吐重了,会扰了主家的雅兴。
一股特殊的味道,从窗户里透了出来,有点像是熬糖的作坊,也有点像是药号的库房,还有点像是饭馆的灶台。
这股子怪味儿,都已经渗到墙壁里头了,没有个五六年的烟瘾,熏不成这样。
“梆梆梆!”
里头有烟枪磕着床腿,这是过足瘾了。
果不其然,不多时,一个后生走了出来,个子矮瘦,看起来有几分儒雅,像是个读书人的模样。
这位就是关外张老疙瘩的长公子,张汗青。
张汗青走了过来,态度温和,没有太多架子,“你就是扬州袁树珊?”
袁树珊躬身回道,“回您的话,小人正是袁树珊。”
“你也精研命理之术?”
张汗青的问话,让袁树珊心里咯噔一下,嘛叫“也”,嘛又叫“精研”?
去年,他去张勋家,一通八字批下来,批得心惊肉跳,就知道津门不是镇江,这碗饭不好吃,要悠着点儿。
打张府出来,他就去了报馆,将那一卦千金的广告给撤了。
拿着张勋赏的一千银元,在租界租了个门脸,开了一家命馆,老老实实地使活儿,不敢再浪。
他的本事不赖,命馆开了小一年,买卖也起来了。
今儿他被叫到了张公馆,心里本就绷着一根弦儿,现在听人问话带着尾巴,心里就有了提防。
“小人的确略通命理,不过,小人家里却是以医为业,家父家叔皆著有医书,造福桑梓。”
袁树珊他爹叫袁开昌,他叔叫袁开存,都是杏林名手,尤其是袁开存,是医学界的大名人,中西医结合这个概念,就是他提出来的。
张汗青似乎看清了袁树珊的算盘,淡淡一笑,“津门有位命理大家袁了凡,你可有耳闻?”
果然来了!
袁树珊心里暗叹,对于命理之学,他一向自负,自以为“腥加尖,赛神仙”。
只在碰到袁凡之后,才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世间还真有神仙,不是那么好赛的。
他都不敢说两人有过交集,“了凡先生是不世出的奇才,自然是久仰了。”
“你之所学,跟他相比,却又如何?”
“了凡先生是柳庄嫡脉,哪是小人能比的。”
袁树珊的姿态放得很低。
戳簧,首要就是看人。
像张府这样的地方,把姿态放低,顶多就是让人瞧不起,丢了这桩生意。
要是劲儿使大了,搞不好就把自个儿给戳没了。
这样么?
瞧这袁树珊的卖相不错,张汗青原本还有两分兴趣,几句话下来,就兴味索然了。
“行了,来都来了,就劳你给我相个面吧!”
张汗青走到桌边,桌上摆着一碗粥,一盘菜。
这是他过完烟瘾的习惯。
那碗粥清澈得可以照出人影,其实就是一碗米汤。
张汗青出生那会儿,张老疙瘩正吃了大败仗,到处逃难,他是在马车上出生的。
生了他之后,他妈赵春桂没有奶水,靠着米汤才活了下来。
那碟菜是盘子腌菜,是帅府名厨王宝田腌制的,用虾油浸泡的萝卜白菜,两口下去,一天的胃口都有了。
这菜的名儿也挺有个性,叫个“错菜”。
袁树珊远远地坐着,欠着一边屁股,看着张汗青的侧脸,若有所思。
张汗青咯吱咯吱地咬着萝卜,这是从关外带来的,用的是东丰萝卜,比马蹄还甜还脆。
“怎么样?瞧好了吗?”
袁树珊又站起身来,“瞧好了!”
张汗青都没回头,喝了口米汤,“还行吗?”
“不是还行,而是……”
袁树珊的脸上带着惊异,“而是千百年来,世所罕见的“福寿双全格”,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在别人身上,那是句彩头,在您身上,那就是句大实话。”
张汗
青呵呵一笑,“怎么,我比岐王还强?”
岐王李隆范是李旦的儿子,李隆基的亲弟弟,纯二代,一辈子享福,所谓“岐王宅里寻常见”。
这货寿命也不短,活了有六十多,算的上福寿双全了。
“岐王?”
袁树珊一脸严肃地摇头,“他的命格跟您相比,不过十之二三!”
“哦?”
张汗青总算放下粥碗,“难不成,我还能与郭汾阳相比?”
郭汾阳就是郭子仪。
这位爷就不用说了,一出《笏满床》人尽皆知,那就是福气的代名词。
人家还高寿,整整活了八十五。
要说福寿双全,舍他其谁?
袁树珊还是摇头,“郭汾阳的命格,不过十之五六!”
嚯!
张汗青饭都不吃了,站起身走过来。
他个头不高,却俯视着袁树珊,脸上似笑非笑,“使活儿……也得有个度!”
说他有福分,他信。
关外这么大一份家业,能没福分么?
可说他的福分比郭汾阳还大,那不是坟头卖布,鬼扯么?
袁树珊这会儿倒是不虚了,倔强地抬头道,“我这不是使活儿,是实话!”
“实话?”
“没错儿!您的福寿双全格,古往今来,只有乾隆爷才差堪比拟,可就是乾隆爷,也不过是您的十之八九!”
张汗青盯着袁树珊的眼睛,像是盯着显微镜下的虫豸。
过了一阵,他微微一笑,“说说看!”
袁树珊轻舒了口气,“您的福如东海寿比南山,真实无虚。”
“先说福,您日月角起,其高如岱岳,明如大日,福荫之厚,罕见罕闻。”
“尤其是您下巴正中有颗小痣,正对承浆穴。这在相中叫“水星聚宝”,非王侯不可得,非王侯不可受。”
张汗青微微一笑,知道他的身份,这两段背书都能背出来。
“您的福是王侯之福,比起乾隆爷的帝皇之福,还是逊色一筹,那为何说他的格局,只有您的十之八九呢?”
“因为乾隆爷高寿,那还是凡间之寿,您之高寿,却是神仙之寿!”
乾隆号称十全老人,活了八十九岁。
人间的福分到了他这个份儿上,已经是冒了。
想要比他的福分还高,还真是只能往天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