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杜甫（3）

画面缓缓淡出，一片澄澈的晨光重新漫上来，像是春天把窗帘悄悄拉开了一条缝。

少年杜甫站在庭院中，手里攥着一支笔，面前的宣纸还空着大半。

他抬眼望了一眼远处的笔架山，山脊在晨雾中像一条未写完的诗行。

然后他低下头，笔尖落在纸上，写下第一行字。

【“那时候的大唐太美了！”】

“七岁那年，我写下了第一首诗《咏凤凰》。”】

画面切到少年杜甫捧着一卷诗稿站在长辈面前。

他的声音清朗，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无畏。

“七龄思即壮，开口咏凤凰。”

长辈们交头接耳，有人抚掌大笑。

“杜家又出人才了！”

【“长辈们交口称赞。”】

【“九岁时，我便能挥毫写下如椽大字，做的诗赋装满了一个布囊。”】

画面切到九岁的杜甫，他端坐在案前，手臂悬空，笔走龙蛇，旁边放着一只鼓鼓囊囊的布囊，里面装满了他这些年的诗赋。

【“社会名流崔尚、魏启心看到我的文章，惊呼我有班固、扬雄之风。”】

【“连李邕、王翰这样的当朝文坛泰斗，也屈尊降贵地来拜访我这个毛头小子。”】

画面中，一卷卷轴从案上徐徐展开，墨迹未干，却已被几双手依次接过。

崔尚眯着眼，凑近细看，手指沿着字行的走势缓缓划过，像是抚过一件尚未打磨的美玉。

他直起身，侧过头，与旁边的魏启心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低声说了一句。

“此子有班固、扬雄之风。”

魏启心没有立刻接话，把那卷诗赋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才抬眼望向那个站在面前的少年。

此时的杜甫还未长成后来的模样，身量初成，眉宇间却已拢着一股沉静的气度。

魏启心缓缓点头：“班固之骨，扬雄之气，杜家后继有人。”

画面快切。

画面里，少年杜甫站在院子门口，面前站着两个须发花白的老者，一左一右，像两棵被风吹弯的老松。

那是李邕和王翰，当朝文坛最响亮的名字。

少年杜甫躬身行礼，抬起头时，眼神里有好奇，也有一丝藏不住的骄傲。

杜甫站在他们

面前，微微躬身，目光里没有怯意，只有一种被期待的明亮感。

李邕拍了拍他的肩：“杜审言的孙子，果然有乃祖之风。”

王翰在一旁点头，像是想起了什么旧事。

天幕上弹幕飘过：

【“李邕、王翰亲自来拜访一个九岁的孩子，这排面可太大了。”】

……

洛阳的一处巷陌。

几个穿旧袍的老头仰着脖子看天幕，天幕上正放着少年杜甫摇头晃脑背诗的场面。

崔尚瞪圆了眼，伸手指着天幕里那个老者的侧脸，一巴掌拍在旁边魏启心的肩膀上，拍得魏启心往前踉跄了一步。

“老魏，你看！那是不是咱俩年轻那时候？”

魏启心被他拍得肩膀生疼，也顾不上揉，踮起脚尖伸着脖子往前探。

“还真是咱俩！你瞅瞅，咱俩那会儿胡子还没这么白呢！”

崔尚乐了，手还搭在魏启心肩膀上没拿下来。

“好家伙，咱俩这一把年纪了，还上天幕了。”

魏启心斜了他一眼。

“别咱俩咱俩的，人家那上面夸的是杜甫那小子，咱俩是顺带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顺带的也是上了。”

旁边有人插嘴。

“老崔，那子美那小子如今可是被人叫诗圣了。”

崔尚一听，腰板都挺直了几分，像是他自己得了什么封号一样。

“诗圣！听见没？子美那小子，成诗圣了！”

魏启心摆摆手，嘴角却压不住。

“那也不看是谁先看出来他有出息的。咱俩当年就说他行，那是真有眼光。”

他转头看了看崔尚，“那时候他多小啊，背个诗还磕巴呢。”

崔尚哈哈大笑，笑声在巷子里回荡。

“是啊，一转眼人家成诗圣了，咱俩也借着这光，上了回天幕。”

他想了想，又说，“这事儿回去能跟其他老头吹一壶了。”

魏启心仰头望着天幕上那个遥远的少年。

晚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动他俩花白的鬓发。

天幕上的少年杜甫还在摇头晃脑地念着他的诗，仿佛浑然不知，有两个老人，借着天幕的光，痴痴得望着他。

……

画面切

到一座戏台前。

鼓声先一步炸开，像雷从地底下滚上来。

人群骚动着，纷纷踮起脚尖朝前方看过去。

【“而在我五六岁时，我在河南郾城亲眼见到了大唐第一舞者公孙大娘的剑器浑脱舞。”】

五六岁的杜甫被大人抱在怀里，视线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那道身影上。

一个女子正站在戏台中央，手里的长剑在日光下微微泛着冷光。

鼓声再起。

剑光如雪，漫天飞洒。

旁白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孩童般的惊叹。

【“那一天，鼓声如雷，她手中的长剑化作漫天霜雪。”】

【“霍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

剑锋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从她掌心腾起，又回落，像一只被放出去又召回来的白鸟。

火光映在她的侧脸上，照亮了她额角的薄汗，那个画面被少年杜甫的眼睛收录下来，深深沉入记忆里，几十年后也没有褪色。

天幕上弹幕飘过：

【“公孙大娘的剑器浑脱舞，这就是大唐第一舞者的气场。”】

【“杜甫一辈子都记得那天的剑光和鼓声。”】

画面再切。

【“后来，我又在洛阳的岐王宅里听过了大音乐家李龟年宛如天籁般的歌声。”】

洛阳，岐王宅。

雕梁画栋，灯火通明。

李龟年立于堂前，张口一唱，像是春冰骤然解冻，将满堂的烛火都震得齐齐跳了一下。

少年杜甫坐在角落里，怔怔地望着那道身影，像是在听一首不属于人间的曲子。

画面又切。

【“在北邙山顶的老子庙，我仰望过画圣吴道子亲笔绘制的五圣尊容。”】

北邙山顶，老子庙。

少年杜甫站在壁画前仰头望着一整面墙的圣人画像。

五圣尊容在幽暗中泛着古旧而庄严的光泽，落笔之处，衣袂翻飞，眉眼含光。

旁白的声音带着一丝遥远的回味。

【“大唐最顶级的盛世文化，最极致的艺术狂欢，就像春风化雨般，滋养着我狂放的心境。”】

天幕上弹幕飘过：

【“杜甫少年时见过的东西，有些我们这辈子可能都见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