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身上有前朝的血
书名:大明:死谏一百次,老朱破防了 作者:雪倾城
第218章 身上有前朝的血
赵姓官员低头看了一眼记录:“可能是运输中磕碰造成的。”
程壑川把第二份记录推过去:“运输记录写的是走水运,沿途没有翻车记录。而且裂纹是从内壁向外延伸的,不是撞击能形成的样子。”
赵姓官员没有立刻接话。
程壑川继续说:“你已经用验收合格的名义放行过一批,这批铁料有一部分流到了哪里,你应该清楚。我不问你收了多少钱,我只问你一件事,图纸有没有流出去?”
赵姓官员的手指在膝上攥了一下:“有。有一份被抄了副本,卖给了一个瓦剌商人。”
程壑川把那份记录合上,搁在案角:“你在这里坐一会儿。”
当天下午程壑川进了乾清宫,把调查结果简要陈述了一遍。
朱瞻基听完后没有发火,先问了一句:“图纸流出去多久了?”
“按赵姓官员的说法,大概三个月前。”
朱瞻基靠在椅背上:“瓦剌人拿到图纸,现在应该已经在照着造了。程大人,您觉得这事该怎么处理?”
程壑川想了想开口:“陛下,臣以为可以让他再做一件事。用同样的图纸,造三千支更好的火铳,送给瓦剌。图纸不改,只把铁料换成更好的。他贪的那些银子,这次让他全都吐出来。”
朱瞻基沉默片刻,点了点头:“这主意好!”
赵姓官员当天晚上被带进了刑部值房,得到了朱瞻基的口谕。
他在案前坐了很长时间,然后点头应下了。
此后三个月,他重新调集铁矿、监工铸造,赶出了一批新铳。
铳身与之前的废品在外观上没有区别,但内部结构和铁料配比经过重新调整,连试射都没出现裂纹。
这批火铳在这一年冬天装车运往宣府镇,交由边市上的商人经手,以“交易”的名义转运至瓦剌境内。
赵姓官员亲自跟车走完了这段路,在宣府镇的馆驿里住了两晚,等交易完成之后才返回北京。
他回来后没有去工部报到,先在都察院交了供词,被收押在刑部待审。
那批三千支火铳到达瓦剌后,分拨给了西部的几个部落。
此之后很长一段时间,边关没有新的动静。
二十年后,北京保卫战中,瓦剌就用了这三千支火
铳。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
不久后,山东出现了一个叫静慧的尼姑。
她先在济南府城外的集镇上讲经,后来走到青州、兖州,每到一处都有大批百姓聚集听讲。
她所讲的内容渐渐在民间传开,大意是“大明皇帝是弥勒转世,但被身边的妖妃蒙蔽,天下将有大乱”。
信众越聚越多,据说有数万之众,有些地方官在听讲时也跪了下去。
山东巡抚将此事上报北京,措辞严厉,称“妖尼惑众,动辄聚众数万,若不早除,恐生大变”。
朱瞻基看完奏报,下令将静慧押解进京。
静慧被押到北京后,关在刑部侧院的一间小屋里。
朱瞻基在几天后亲自审问。
他坐在案后,没有穿朝服,换了一身常服。
静慧站在堂中,看起来四十来岁,面容平静,身上穿的是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僧袍。
朱瞻基开口问的第一句是:“你在山东讲的那些话,是谁教你的?”
静慧没有立刻回答,先看了看他,然后说了一句,声音不高:“陛下,我不是妖。我是来提醒你的,你身边有个女人,身上有前朝的血。”
殿内安静了片刻。
朱瞻基坐在案后,手指搁在桌沿,没有动。
他过了一会儿说了一句:“带下去。”
侍卫上前将静慧带走,没有再审。
静慧被送入皇姑寺,终身不得出。
她在寺中住下后,开始抄写一部《弥勒下生经》的注疏,边抄边在页边加了一些自己的评语。
手抄本在几年后从寺中流出,被民间教门传抄,成为后来白莲教的一本经典。
朱瞻基在静慧入寺后的几天里没有提起过这件事。
有一天他在偏殿看山东的秋粮奏报时,忽然问了一句站在旁边的程壑川:“静慧那句话,程大人您怎么看?”
程壑川站在案前,没有立刻回答。
他先看了一眼那份奏报的边角,然后开口:“陛下,静慧说的是‘你身边有个女人,身上有前朝的血’。这句话可能指的是宫里的某个人,也可能指的是一种说法。臣以为她不是来提醒陛下的,她是来给山东那些信众一个继续信下去的理由。
如果陛下当场把她杀了,她就成了殉道的圣人。陛下把她关进皇姑寺,不杀不放,她说的那句话就会一直悬在半空,让信的人继续猜,让不信的人也无从反驳。”
朱瞻基靠在椅背上:“您觉得她说的对不对?”
程壑川思忖片刻开口:“臣不知道她说的对不对。臣只知道一件事,她说的那句话如果是真的,陛下早晚会自己发现。如果是假的,陛下也不用去证。她进了皇姑寺,山东那边的信众就少了一个可以跪拜的活人。剩下的经卷和抄本,交给地方官慢慢清查就行。”
朱瞻基沉默了片刻,把那份奏报合上:“那就按您说的办。山东那边,让巡抚把寺里的经卷逐一登记,不必公开销毁,只收进官库,不许民间再抄。”
静慧此后一直住在皇姑寺里,没有再被提审,也没有被转押别处。
她在寺中抄完了那部注疏,后来又在寺中住了十几年。
那本注疏的手抄本从寺中流出去后,在民间教门中传了几十年,但山东再没有出现过像她当年那样能聚起数万信众的“活菩萨”。
地方官每年上报的民间教门名单中偶尔还会出现“静慧”两个字,但后面跟着的备注越来越短,最后只剩一行:“皇姑寺内,已无信众聚集。”
数日后户部尚书郭资上疏请求致仕。
奏疏写得不长,只说自己年迈体衰,不堪重任,恳请陛下恩准归乡。
朱瞻基在早朝上把奏疏念了一遍,当场挽留,说户部事务繁重,郭资在任多年,熟悉钱粮调度,希望他再留几年。
郭资站在队列中,等朱瞻基说完之后,再次出列跪下,声音不高但很稳:“臣年七十有三,精力已衰。户部近年积压的旧档较多,臣想回去把未尽之事理一理。”
朱瞻基没有再强留,只说了一句:“准了。离任前,把户部的账目交接好。”
旨意下达后,郭资没有立刻离京。
他让人把户部库房里那两箱没有编入常规账册的旧档搬到了自己的值房里,关上门,独自在里面待了三天。
头两天,户部主事去送饭时看到门缝里透出烛光,敲门后里面应了一声,饭菜从门口接进去,门又合上了。
第三天傍晚,有人看到值房后面的小院里腾起了一股烟,烟不大,像是什么东西在铜盆里慢慢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