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曲逆侯，陈家的第一块基石

未央宫的前殿，此刻像一个烧开了的滚水锅。

功臣们封赏的争议，己经从文斗升级到了全武行。几个喝高了的将军，甚至己经开始比划着谁当年砍的人头更多，唾沫星子喷了对方一脸。

刘邦被吵得头疼，早就躲进了后殿。

烂摊子，被甩给了新任丞相萧何，以及一群束手无策的文官。

陈平依旧坐在自己的角落里，面前的酒菜几乎没动。他像一个置身事外的看客，冷静地观察着殿内这出荒诞的闹剧。

“看见没，平儿。”

脑海里，陈寻的声音懒洋洋地响起，带着一丝看戏的悠闲。

“这叫‘分赃大会’。蛋糕就这么大，谁都想多咬一口。可他们忘了，这蛋糕是谁做的，又是谁有权决定怎么切。”

“先祖，陛下他是不是故意的？”

陈平在心中问。

“你说呢？”

陈寻笑了。

“刘邦这老小子，坏得很。他就是故意把矛盾挑明了，让你们这群功臣自己去争，去吵，去互相撕咬。他好坐在后面看清楚，谁是忠心的，谁是贪婪的，谁又是可以拉拢的。”

“这叫帝王心术，阳谋。你以后要学的还多着呢。”

陈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再看殿中那些面红耳赤的同僚，眼神里多了一丝怜悯。

就在这时，丞相萧何站了出来。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大殿都安静了下来。

“诸位，静一静。”

萧何缓缓开口。

“功劳大小，陛下心中自有明断。我等在此争吵，徒乱朝仪，岂非让天下人笑话？”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依我之见，论功行排，当以一人为首。”

“谁？”

樊哙瓮声瓮气地问。

“平阳侯，曹参。”

萧何给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答案。

曹参本人都愣住了，他连忙站出来。

“丞相何出此言！臣岂敢居首功！”

萧何微微一笑。

“曹参将军，身被七十创，攻城略地，功劳显赫，战功当为第一。诸位可有异议？”

战功第一？

那些自诩勇武的将军们，想了想曹参那满身的伤疤，一个个都闭上了嘴。跟这个打起仗来不要命的疯子比狠，他们确实比不过。

见无人反驳，萧何又说道。

“然，大汉初定，百废待兴。丞相之职，需总揽全局，镇国家，抚百姓，调配钱粮。此非战功可论。”

他话锋一转。

“陛下命我为丞相，非因我萧何之功，而是为天下计。故，臣以为，论功当以曹参为首，而臣，当居其后。”

这番话说的滴水不漏，既捧了曹参，又抬高了自己，还把刘邦的决定给圆了回来。

众人纷纷点头，觉得有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事就这么定了的时候，一个慵懒的声音从后殿传了出来。

“萧何说的，有道理，但也不全对。”

刘邦打着哈欠，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他看了一眼萧何，又看了看曹参。

“曹参的战功，是第一，这个我认。但要说这首功，还得是萧何。”

众人皆是不解。

刘邦笑了笑，解释道。

“你们一个个跟着我出去打仗，最多也就是你们自己玩命。可萧何呢？他坐镇关中，是把他们萧家一家老小的命，都押在了我身上。”

“我打了败仗，你们拍拍屁股还能跑。他萧何往哪儿跑？”

“他不仅要给我凑粮草，凑兵员，还要帮我安抚后方。我要是彻底败了，第一个被灭族的就是他萧何。”

“这份功劳，是拿命在赌。你们谁，比得了？”

一番话说完，满朝文武，心悦诚服。

就连曹参，也对着萧何，深深一揖。

“臣，不如丞相。”

萧何为首，曹参第二。

最大的两个蛋糕，就这么分完了。

接下来，就是论功行赏的重头戏。

刘邦的目光，在殿内缓缓扫过，最后，落在了那个从始至终都像个隐形人一样的陈平身上。

“陈平。”

刘邦点到了他的名字。

陈平心中一凛，出列，躬身。

“臣在。”

刘邦看着他，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要说封赏，你小子，可让我有点头疼啊。”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

“论冲锋陷阵，你未尝有汗马之劳！”

“论镇守后方，你也未曾有尺寸之功！”

大殿内，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不少功臣的脸上，都露出了一丝幸灾乐祸的表情。他们倒要看看，这个靠着一张嘴皮子平步青云的小子，到底能得个什么封赏。

陈平的头，埋得更低了。

但他没有慌张。因为先祖早就跟他预演过这一幕。

“别怕，这是老板在敲打你。他是在告诉所有人，给你封赏，不是因为你功劳大，而是因为他这个老板喜欢你。这是恩赐，不是交易。”

先祖的声音在他脑中响起。

刘邦看着陈平那副“惶恐不安”的样子，很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话锋一转。

“但是！”

他加重了语气。

“你小子，六出奇计，哪一次，不是在关键时刻救了我的命，扭转了整个战局？”

“反间计，你让项羽自断臂膀。”

“假齐王，你稳住了韩信，免了我腹背受敌之危。”

“撕毁鸿沟和约，你力排众议，才有了垓下大胜。”

“这些，难道不是功劳吗？”

他环视众人，厉声问道。

“你们谁的功劳，能比得上这救国安邦之功？！”

满殿功臣，鸦雀无声。

他们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个看似文弱的年轻人，在他们不知道的地方，己经为大汉立下了如此不世之功。

刘邦看着众人的反应，心中暗笑。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宣布了最终的决定。

“朕意己决！”

“陈平，虽无汗马之劳，然其功甚大。朕决定，封陈平为——”

他故意拖长了声音，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曲逆侯！”

“食邑，五千户！”

“轰！”

这个封赏一出，整个大殿如同被投入了一颗炸弹。

侯爵！

而且是食邑五千户的大侯！

这个待遇，己经超过了在场九成以上的开国功臣！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陈平身上。那目光里，有震惊，有嫉妒，有不解，也有了那么一丝敬畏。

而作为焦点的陈平，在听到封赏的那一刻，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反应。

他没有谢恩，没有狂喜，而是浑身一软，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扑通”一声，瘫倒在了地上。

紧接着，他放声大哭。

那哭声，比上一次在大帐里“受委"屈”时，还要凄惨，还要撕心裂肺。

他一边哭，一边对着御座的方向，拼命地磕头，额头撞在冰冷坚硬的地板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陛下陛下天恩浩荡臣臣何德何能臣粉身碎骨，也难报陛下知遇之恩于万一啊！”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涕泗横流，整个人抖成了一团，仿佛不是蒙受了天大的恩典，而是遭受了什么灭顶之灾。

这副“感恩戴德”到了极致，甚至显得有些“窝囊”的模样，让所有人都看呆了。

就连刘邦，都愣了一下。

他随即反应过来，脸上露出了无比舒坦的笑容。

看看！看看！

这才叫忠臣！

不像你们这帮骄兵悍将，给了封赏还嫌少！

人家陈平，给了他这么大的好处，他第一反应是觉得自己不配，是惶恐，是感恩！

这种臣子，用起来多放心啊！

刘邦心中对陈平的喜爱，又上了一个台阶。

而那些原本还心怀嫉妒的功臣们，看到陈平这副“没出息”的样子，心中的那点嫉妒之火，也莫名其妙地消散了大半。

跟这么个被吓破了胆的“幸运儿”，有什么好计较的？

大殿之上，一场潜在的封赏风波，就这么被陈平用一场影帝级别的“哭戏”，消弭于无形。

他被内侍搀扶着，浑身发软地走出了未央宫。

首到坐上回府的马车，他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样，瘫倒在车厢里。

“先祖我我演得还行吧？”

他的声音还有些沙哑。

“嗯，不错。奥斯卡欠你一个小金人。”

陈寻的声音里充满了赞许。

“这次的表演，很有层次感。从震惊到惶恐，再到感恩戴德，情绪转换非常自然。尤其是最后那个瘫倒的动作，堪称神来之笔。”

“你己经初步掌握了‘示弱’这门职场生存绝学的精髓了。”

陈平苦笑了一下。

“只是觉得，有些憋屈。”

“憋屈？”

陈寻笑了。

“平儿，面子是给别人看的，里子才是自己的。是用那点可怜的自尊，换来君王的猜忌和同僚的排挤，还是用一场表演，换来咱们陈家千年富贵的基石？”

“你自己选。”

陈平沉默了。

他掀开车帘，看着外面长安城繁华的街道，看着那些对他这个新晋侯爷投来敬畏目光的百姓，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他想起了先祖的话。

“领赏要低调，谢恩要诚恳，回家要关门，千万别请客！”

他对着车夫，沉声吩咐道。

“回府。然后，关闭府门，今日不见任何宾客。”

“是，侯爷。”

马车在夕阳的余晖下，缓缓驶向了那座刚刚被赐予他的，崭新的曲逆侯府。

那里，将是他们陈家，在这个波澜壮阔的大时代里，第一块，也是最重要的一块基石。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