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8章 以退为进
书名:我真没想在大唐搞事情 作者:宅在家里睡大觉
第2558章 以退为进
渊盖苏文望着胞弟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柔和,但转瞬便被更浓烈的杀意取代。
他转过身,正要继续调兵遣将,殿外又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黑甲卫冲入殿中,单膝跪地,声音嘶哑而急促:
“启禀大莫离支——西城急报!”
渊盖苏文眉头一皱,心头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说!”
黑甲卫咽了口唾沫,颤声道:
“一刻钟前,唐军巨舰向西城投下十枚雷火球,瓮城内外化为火海!”
“韩遂韩副统领……当场阵亡!”
殿中一片死寂。
韩遂是渊盖苏文的远房表亲,虽非什么能征善战的猛将,却忠心耿耿,是渊盖苏文安插在西城的督军。
韩遂一死,西城守军的指挥权便落到了朴永昌一人手中。
黑甲卫继续道:
“韩副统领阵亡后,朴永昌将军下令——命守军放弃外城墙,退守瓮城内墙!”
“什么?!”
渊盖苏文猛地瞪大眼睛,额角青筋暴起,怒极反笑。
“放弃外城墙?退守内墙?!”
“本官命他死守西城,他竟敢不战而退?!”
“大莫离支——!”南城守将渊净水上前一步,抱拳过顶,声音高亢,带着一股子傲气:
“朴永昌此贼素来首鼠两端,与我渊氏并非一心!“
“如今韩副统领尸骨未寒,他便擅自放弃外城墙,分明是怯战惧敌、动摇军心!”
“末将恳请大莫离支即刻下令,将那朴永昌就地正法,传首五门,以儆效尤!”
此言一出,殿中渊氏一党的几名将领纷纷出列附和。
“渊将军言之有理!外城墙乃我平壤第一道屏障,岂能不战而弃?”
“朴永昌此举,与临阵脱逃何异?若不严惩,三军将士谁还肯效死力?”
“请大莫离支速速下令,诛杀此獠!”
一时间,殿中杀气腾腾,一片喊杀之声。
那些墙头草们见状,更是缩着脖子不敢出声,生怕这把火烧到自己身上。
渊盖苏文负手立于丹墀之上,面色阴沉如水。
他心中对朴永昌的擅自退守同样恼火万分,但多年统兵的经验告诉他,临阵斩将乃兵家大忌。
更何况,西城守军中不少是朴永昌的旧部,若此时杀了朴永昌,难保那些人不
会在唐军的雷火攻击下,当场哗变……
正在渊盖苏文举棋不定之际,一道苍老而颤抖的声音忽然从殿尾传来。
“不可——!”
众人循声望去,便见太傅姜以式拄着檀木拐杖,颤巍巍地从队列中走了出来。
他身上的紫袍已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白发以一根木簪松松束起,满是沟壑的老脸上带着几分病态的苍白,但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却翻涌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渊净水眉头一皱,冷声道:
“太傅有何高见?!”
姜以式没有看他,而是面朝丹墀之上的渊盖苏文,微微躬身,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
“大莫离支,老臣以为——朴将军此举,绝非怯战,而是以退为进之计。”
渊盖苏文眉梢微挑:
“哦?此话怎讲?”
姜以式缓缓抬起头,用拐杖轻轻点了点地面,不疾不徐地说道:
“大莫离支明鉴——”
“老臣虽不通兵事,但承蒙先王信任,听其描述过唐军以雷火妖法覆灭卑沙水师的那一战。”
“为破唐军的妖法,先王曾与老臣彻夜商讨应对之策。”
“岂料,天不假年,先王尚未想出万全之策,便溘然长逝——”
渊盖苏文神色一冷,挥手打断道:
“太傅!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姜以式微微躬身,语气诚挚道:
“老臣刚刚听闻,朴将军退兵,脑中灵光乍现,突然意识到——唐军的雷火妖法威力虽大,却有一个致命的缺陷。”
“哦?!”
渊盖苏文眉头微挑,左手状似随意地按在刀柄上,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说来听听!”
姜以式自信一笑,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那妖法,敌我不分。唐军若是登上城头与我军混战,便会伤及自家士卒。”
“朴将军退守内墙,正是要将唐军引入瓮城,逼迫他们与我军短兵相接。”
“届时,唐军定会投鼠忌器,放弃施展妖法,而唐军一旦失去了妖法的加持,便如同猛虎失去了爪牙。”
姜以式顿了顿,抬眸望向渊盖苏文,一字一顿地说道:
“瓮城,便是他们的葬身之地。”
殿中骤然一静。
那些方才还在喊打喊杀的将领们,此刻面面相觑,眼中多了几分思索之色
。
有几个脑子转得快的,已经开始微微点头。
姜以式见状,转向渊盖苏文,深深一揖:
“大莫离支,朴将军久经沙场,深谙韬略,定是想通了其中关键,这才出此下策。”
“老臣以为,不妨暂且观其成效,再做定夺。”
殿中一片寂静。
那些墙头草们此刻纷纷抬起头来,连声附和:
“太傅言之有理……言之有理啊……”
渊盖苏文负手立于丹墀之上,面色变幻不定。
他盯着姜以式那张苍老而平静的面孔看了许久,心中翻涌着无数个念头。
[这老东西,分明对自己恨之入骨。]
[可今日殿中,他所言句句在理,无一不是从大局出发。]
[有了此等对敌之策,即便朴永昌真的有二心,那也无伤大局。]
[再者,西城门已然封死,就算唐军雷火神兵再强,一时半刻也难以攻克城墙。]
[只要撑到洪水来袭,一切便可迎刃而解。]
渊盖苏文的手指在刀柄上轻轻叩击,发出极轻微的笃笃声。
这声音在寂静的殿中格外清晰,像是某种倒计时,让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终于开口了。
“太傅言之有理。”
渊盖苏文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从容,甚至还带上了几分温和的笑意。
“朴永昌暂且留任,容他戴罪立功。”
“若瓮城一战能重创唐军,本官不但不罚,还要重赏。”
姜以式垂下眼帘,掩去眼底深处那一闪而逝的讥讽,微微躬身,退回队列之中,再不多言。
渊净水与朴永昌积怨已久,见自己的提议被驳回,面色有些难看,但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是悻悻地哼了一声,退回原位。
渊盖苏文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话锋一转,声音骤然拔高:
“不过,西城仅靠朴永昌那几千残兵,确实难以久守。”
“渊净水听令!”
渊净水浑身一震,再次出列:
“末将在!”
渊盖苏文的目光如刀锋般落在他脸上,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即刻点齐本部八千精锐,驰援西城门,协助朴永昌夺回外城墙。”
渊净水闻言,神色一喜,立即抱拳行礼,恭敬道:
“末将领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