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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0章 豪情万丈!【加更】

书名:让你改稻为桑,你把嘉靖气懵了! 作者:行御大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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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0章 豪情万丈!【加更】

宣府镇城,比大同还冷。

马芳站在校场中央,没上点将台。

他从来不站台上。

台子太高,底下的兵看你跟看菩萨似的,远。

马芳不要远。

他要近。

三万人。

骑兵居左,步卒居右,火器营单列一阵,居中偏后。

阵型不是临时摆的——半个月前操练就按这个队形走了三遍,每遍调整,调到马芳满意为止。

风刮过来,马芳眯了眯眼。

五十三岁了。

鬓角白了一半,脸上刀疤从左眉角拉到颧骨,那是二十年前在宣府跟俺答汗打的时候留的。

疤早就不疼了,但每到变天就发痒。

今天就痒。

好兆头。

马芳的目光从左扫到右,一排一排看过去。

前排骑兵的战马打着响鼻,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散开。

铁甲擦得锃亮,那是他定的规矩——

出征前一天全营擦甲,不亮的打二十军棍。

不是讲排场。

是让每个人手里摸一遍自己的甲,知道哪儿有裂缝,哪儿扣子松了。

上了战场,一颗松扣子就是一条命。

“都吃饱了没有?”

马芳开口,第一句话问的是这个。

前排有人愣了一下,随即应声:“饱了!”

“昨晚睡够了没有?”

这回应的人多了:“睡够了!”

有个嗓门大的喊:“马帅,睡不着!”

马芳循声看过去,是个年轻的骑兵,二十出头,咧着嘴,一脸兴奋里带着紧张。

“睡不着好。”

马芳说,“睡不着说明你还活着。等哪天睡着了醒不过来,那才叫完蛋。”

底下哄笑。

紧绷的气氛松了一截。

马芳等笑声过去,往前走了两步。

他走路带风,五十三岁的人了,腰杆笔直,虎步生风。

这是在马背上颠了三十年颠出来的——

上身永远稳当,不管底下是马是地。

“我不跟你们说什么大道理。”

马芳的声音不高不低,浑厚,带着常年在关外吹风吹出来的沙哑。“什么保家卫国,什么精忠报国——那些话留给京城的老爷们说。”

“我就说一件事。”

他伸出手,指向北边。

“那边,建州女真。有些弟兄以前没跟他们打过交道。但我打过。”

马芳的眼神变了。

不是愤怒,是一种更深的东西。

“我马芳十一岁那年,被蒙古人掳走。在草原上放了六年马。”

校场安静下来。

这不是秘密——

宣府的兵都知道他们的总兵当年是被掳走的。

但马芳很少自己提。

“六年。”

马芳的声音平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冬天冻掉两个脚趾头,夏天晒得脱三层皮。干得最多的活是给人牵马、刷马、铲马粪。吃的是他们吃剩的,穿的是他们扔掉的。”

“我见过跟我一样被掳走的汉人。男

的当苦力,干到死。女的——”

他没往下说。

不用说。

前排有几个老兵,脸色已经变了。

他们驻守边墙多年,见过被赎回来的人是什么样子。

“后来我跑了。”

马芳的语调没有起伏,“十七岁,偷了匹马,跑回来了。从那天起我就发了一个誓——”

他握了握拳。

“凡是敢掳我汉人百姓的,我马芳这辈子跟他们没完。”

底下没人笑了。

三万人看着他们的总兵,看着那张刀疤纵横的脸,看着那双平静得过分的眼睛。

“建州女真,”马芳接着说,“跟蒙古人一个德行。抢粮、杀人、掳人。去年抚顺关外怎么回事,今年正月南墩堡怎么回事,谭子理已经传了通报过来,你们都知道了。”

“一百七十二口人,九十三个杀了,七十九个掳走。”

“正月,又是三十七个。”

马芳吸了口气,胸膛起伏了一下。

“我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这个'掳'字。”

这句话他说得轻,但校场上三万人都听见了。

前面的兵听见的是声音,后面的兵听见的是传令兵转述——

但不管听谁说的,那个“恨”字的分量都一样。

马芳抬头,目光扫过全场。

“赵阁老给了我这个位子。”

他拍了拍身上的铠甲,铁片子撞得哗哗响,“宣府总兵。以前我马芳是个参将,手底下三千人,能管的事有限。现在,三万人。”

“赵阁老信我马芳,让我守宣府。我守了三年,现在赵阁老让我北上打建州——”

他的眼睛亮了。

马芳转身,从亲兵手里接过一杆长枪。

枪身黑漆,枪头磨得雪亮。

这是他用了二十年的老家伙,枪杆上缠着旧麻绳,手握的地方磨出了凹槽。

“这趟出去,目的只有一个——”

他把枪往地上一顿。

枪尖扎进冻土,入地三寸。

“灭了建州王杲部。不是打跑,不是赶走。是灭。”

“赵阁老的原话——犁庭扫穴。”

马芳拔起长枪,扛在肩上。

“有人可能想问:建州离咱们远不远?冷不冷?路好不好走?”

他咧嘴一笑。

那道刀疤随着笑容扭曲,看着有几分狰狞。

“远。冷。路也难走。”

“但我马芳跟你们说句实话——我十一岁就在关外待过。那地方冷成啥样、远成啥样,我比你们任何一个人都清楚。”

“我能活着从那儿跑回来,你们三万人就能活着打过去。”

“回来的时候,功劳簿上记你们的名字。银子、田地、升官——朝廷的赏格,赵阁老发过话,亏不了你们。”

“回不来的——”

马芳顿了一下,“马革裹尸,抬回来。老婆孩子,我马芳管。”

前排有个老兵,四十多岁,胡子拉碴,听到这句话鼻子一酸,别过头去。

马芳看见了,没说破。

“行了。废话说完了。”

他把长枪往亲兵手

里一丢,翻身上马。

动作利落,跟二十岁的小伙子似的。

战马是一匹枣红色的河套马,高大,烈,一般人压不住。

马芳骑上去,那马立刻安静了,只是耳朵转了转。

“全军听令——”

马芳的声音拔高。

不是文人那种运气拔高,是武将在战场上喊了三十年喊出来的穿透力。

“前军先行,骑兵殿后。火器营居中,按操演队形行进。”

“违令者——”

他拍了一下马脖子,枣红马打了个响鼻,“斩。”

鼓声起了。

和大同不同,宣府的鼓点更急,更密,像催命似的。

咚咚咚咚——连成一片。

那是马芳定的规矩。

他说行军鼓要快,快了人的脚步才跟得上,慢吞吞的像送葬。

前军动了。

旗帜翻卷,铁甲哗啦声连成一条河。

马芳拉住缰绳,没急着走。

他坐在马上,看着队伍一营一营地开出校场,穿过镇城大街,涌向北门。

街道两边有百姓。

不多——宣府是军镇,不比大同繁华。

但该有的都有。

卖馒头的、打铁的、药铺的掌柜,都站在门口看。

有个老妇人拎着一篮子鸡蛋,追着队伍跑了几步,塞给路过的一个年轻兵卒。

兵卒接了,张嘴想说什么,队伍已经推着他往前走了。

马芳把这些都看在眼里。

他想起那年自己十七岁,从草原上跑回来,到宣府城门口的时候,守门的兵差点把他当蛮子射了。

浑身臭烘烘的羊皮袄子,脸晒得黢黑,说汉话都带着蒙古腔。

三十六年了。

宣府还是宣府。

城墙还是那道城墙。

但他马芳不一样了。

最后一队步卒出了校场,马芳夹了一下马腹。

枣红马扬蹄,小跑着汇入队伍中段。

亲兵营立刻跟上,三百铁骑把他围在中间。

出北门的时候,马芳仰头看了一眼城门楼子上的匾额。

“宣府镇”三个字,漆都剥了大半。

他收回目光,面朝北方。

枣红马的蹄子踏上城外的官道,冻土硬得像铁,蹄铁撞出一串火星。

身后三万人的脚步声、马蹄声、铁甲碰撞声汇成一片沉闷的轰响。

马芳攥着缰绳的手上,少了两根指头——那是年轻时冻掉的。

剩下的八根指头,此刻一根根收紧,勒得缰绳嘎嘎作响。

前方官道笔直,一路向北,消失在灰白色的天际线里。

三万人的铁流在官道上延伸,一眼望不到尾。

旗帜在风里猎猎作响,鼓声催着人往北,再往北。

城墙上,一个守门的百户扶着垛口往外看了半天,缩回脖子,对身边的人嘟囔了一句。

“马帅这回出去,怕是不打干净不回来了。”

没人接话。

远处,官道尽头,鼓点渐渐听不真切。

只剩下脚底板传上来的震动——地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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