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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9章 旧王爷留下的不是遗产

书名:边城世子 作者:不正经的小陀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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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9章 旧王爷留下的不是遗产

西库封门打开后,常福哭了一场。

不是看见遗产。

是看见那辆拆掉车轮的西七旧车。

“老王爷当年让苏粮官把车藏起来,说谁都不能动。后来苏粮官失踪,王爷也不许我们开库。”

苏听澜问:“你知道父亲没有卷款?”

常福擦眼泪:“老奴不知道。王爷只说苏柏去办一件回不来的差事。”

“为何不告诉我娘?”

“王爷说知道的人越多,活得越少。”

苏听澜没有发火,只把钥匙一把把放回腰间。越平静,常福越不敢看她。

陆沉舟让宁知微、叶惊霜和乌弥月进入封库。顾昭宁仍在军营,只派来两名军械官核验旧车。

西七车被拆得很彻底。

车轮、车轴、车篷都分开放置,唯独底梁保持完整。宁知微用水轻擦底梁,显出数十个火烙编号。

“这些是雪仓粮囤号。”

叶惊霜检查车厢夹层:“有信。”

夹层里藏着一封写给苏柏的信,封口盖靖北王陆骁私印。纸已发黄,边缘被鼠咬去一角。

苏听澜没有立即拆。

陆沉舟道:“你看。”

“这是你父亲的信。”

“写给你父亲。”

两人都没有去拿。

乌弥月在旁道:“一封信也要共同决定?”

宁知微道:“因为看完会改变他们如何记住父亲。”

乌弥月想了想,没有再催。

最终由苏听澜拆封,陆沉舟站在她身旁一起看。

拆信之前,宁知微先做了三次核验。

封蜡上的裂纹与夹层木纹完全贴合,说明信封至少在旧车拆开前没有被替换;陆骁私印右下角缺一粒米大小的铜口,与王府留存的十二年前军令一致;纸中混有北境麻杆,正是当年王府军书常用的便宜纸。

“笔迹呢?”乌弥月问。

陆沉舟从常福手里取来父亲旧家书。两封信都把“骁”字最后一笔写得极短,却不能只凭这一点断真伪。

常福看见信封背面的两道墨杠,忽然道:“这是老王爷催苏粮官回信的记号。他每等七日画一道,只画在封背,不写在公文里。”

宁知微仍没有写“真”,只记“印、纸、私记均与旧物相合”。

苏听澜看着那行谨慎到近乎冷淡的字,反而安心了一点。今日谁若急着告诉她父亲清白,她都会怀疑那是安慰;宁知微只肯说证据走到了哪里,才让下一步有地方可站。

信中没有命令,先是一句道歉。

“柏兄,北衡旧账牵连军、政、商与北朔王帐,骁无可信之人,只能再借兄一程。”

陆骁让苏柏假造西七车报废,沿水道追查消失的赈灾粮。若查到转运司,只记账,不抓人;若查到北朔商路,设法取得马料凭证;若三月不归,便视为任务失败,苏家由王府照料。

最后一条,王府没有做到。

常福跪了下去。

“老奴该死。苏夫人来问过三次,老奴都说苏粮官卷款跑

了。”

苏听澜问:“谁让你这么说?”

“老王爷。他说只要外人都信,追苏粮官的人才可能松手。”

“第三次是什么时候?”

常福张了张嘴:“老王爷战死消息传回来的第二日。”

“那时他已经不能再下令了。”

“老奴怕。”

这两个字比忠心更真实。常福怕泄密害死苏柏,也怕违背死人留下的命令,最后选择继续伤害还活着的人。

苏听澜没有叫他起来,也没有让他一直跪,只道:“把你记得的每一次问话、每一个来王府找父亲的人都写下来。听错的也写,不能确定的标出来。”

“老奴写。”

“这不是罚,是补账。”

常福擦着眼泪去取纸。十二年的忠诚与错误,没有因一封信就彼此抵消。

陆骁战死后,苏家背负卷款骂名,苏听澜母亲病故,债主找上门。信里承诺的照料,变成一张从未兑现的空账。

苏听澜读完,将信折回原样。

“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没人知道她问的是陆骁,还是苏柏。

陆沉舟道:“父王可能以为保护秘密便是保护你们。”

“结果呢?”

“他错了。”

常福急道:“世子,老王爷也是为了边境——”

“为了边境也会错。”

陆沉舟没有替父亲辩护。

苏听澜看着信上的道歉,眼眶发红,却没有哭:“这封信只证明父亲领了任务,不证明他后来没有背叛。”

宁知微点头:“还要看他留下什么。”

众人继续拆车。

底梁中藏着三样东西:一张残缺地下水道图,一册马料交易抄本,以及一枚不属于大雍的青铜扣。

乌弥月拿起青铜扣:“北朔左贤王府侍卫扣。”

“能确认年份?”宁知微问。

“扣背有狼牙数。三枚狼牙是十二年前的旧制,如今改成四枚。”

马料交易抄本同样始于十二年前。买方使用转运司公印,卖方没有姓名,只画狼牙。第一笔仅五十匹马的冬料,之后逐年增加,到三年前已够两千匹。

乌弥月把抄本上的狼牙按角度分成三类。朝左的是左贤王府直辖马场,朝右的是附属部族,牙尖向下则代表已经除名、可随时顶罪的小部族。

宁知微随即发现,牙尖向下的记录数量最多,价钱却最低。有人长期借被吞并的部族名义卖料,一旦事情败露,账上只会出现一群早已不存在的人。

“北朔用死人做卖方,大雍用假姓做买方。”她道。

“中间却有真的车、真的仓和真的饿死者。”苏听澜说。

叶惊霜从交易日期里圈出七次。每一次前后三日,临渊转运司都曾以水道结冰、桥梁维修或疫病查验为由封闭某段街巷。

“封路不是为了阻止货进来。”她说,“是为了让其他人看不见货从地下出去。”

乌弥月又将三块马牙牌压到最近三笔冬料旁。马号与料量并不完全相

合,多出的料足够再养五百匹马一个月。

“还有一座马场,或一支没进账的骑兵。”顾家军械官道。

这个推断让封库更冷了几分。偷粮可以发财,藏起五百匹战马却足以改变一场边境战事。

“走私不是三年前才开始。”陆沉舟道。

“至少十二年。”苏听澜说。

那时韩九功尚未担任临渊转运使,宁衡也未到户部。幕后不是某一个官员临时起意,而是一条跨越多人任期的旧网。

水道图缺了东南一角,却能看见四处入口。王府西库、雪仓北三、旧盐仓和东街别院。西七车正是通过这条路反复进出,制造报废后仍继续运货。

叶惊霜道:“图上有一处新墨。”

新墨标在旧盐仓下方,旁边写着腊月十四。

两日后。

宁知微将马料抄本与乌弥月提供的三批战马时间比对:“腊月十四可能有下一次交易。”

“谁写的?”苏听澜问。

“墨迹不超过半年,不会是你父亲。”

说明有人近期进入过封库,或这张图后来被送回。

叶惊霜检查门锁:“没有撬痕。”

所有人看向苏听澜腰间钥匙。

她摇头:“钥匙一直在我身上。”

“有副钥匙。”陆沉舟道。

常福脸色变化:“老王爷留过一套。”

“在哪里?”

“陪葬衣冠匣。”

陆骁没有尸骨归葬,王府只以衣冠下葬。若副钥匙不在墓中,便可能早被人取走。

苏听澜重新查看封门灰尘。在门轴最下方,她发现一道极浅的新擦痕。有人在半年内开过门,留下交易日期,再把一切恢复原状。

“对方知道西库。”她道。

“也知道我们会查到。”宁知微说。

“腊月十四可能是陷阱。”叶惊霜道。

乌弥月却将青铜扣握在掌心:“也可能是真的。左贤王的人昨夜来抓我,说明他们担心我查到交易。”

顾昭宁派来的军械官检查旧车后,找到车底一处未烧尽的血迹。血迹旁刻着苏柏私人记号:两横一竖,意为任务仍在继续。

不是结束,也不是背叛。

至少他留下西七车时仍在追查。

苏听澜把陆骁的信、苏柏记号和十二年抄本分别封存。她没有宣布父亲清白,只在私人账页上划去“卷款失踪”四字,改为“奉命失踪,去向未明”。

陆沉舟看见,没有说话。

这不是遗产。

是一笔父辈没能算完、让子女承担了十二年的旧账。

封库重新上锁前,苏听澜把残图交给陆沉舟。

“腊月十四,去旧盐仓。”

“你决定开?”

“钥匙已经借了。”

“借给谁?”

“借给我们。”

她关上西库门。

这一次,门锁只挂了两把。

第三把钥匙由苏听澜留在手中,不再把真相永久锁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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