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三回 皆忠直之士 皆山海故人

现在呢？谢道清半路来这么一下子，让本来剑拔弩张，暗中斗法的双方立马开战了。

对，就是开战。本来是暗中斗法，现在成了开战。首先五霸中的一人被抓，就破坏了五霸本来的构想，那就是，有兵在手，谁也不敢动自己，现在呢？谢道清直接表明，有兵也不管用，该抓你还是要抓你，朝廷就是要办你们。

正因如此，五霸岂能不心惊肉跳？抓一个他们都坐视不理，那朝廷还不把他们挨个抓完？就像是那句话说的，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

再看谢道清，显然对此事没啥兴趣，淡淡的说了句“：余兄弟，反正人抓了。现在说什么也没用了。嫂嫂就是一句话，犯法，就得抓。不抓，他就会一直祸害百姓。你知不知道余兄弟，川蜀这一路走来，嫂嫂见到的，是遍地的流民尸首。五霸这些人面对流民，不但不管，还禁止他们进城讨饭，将他们驱赶圈禁在雒县周围，也不给吃食，就想让他们慢慢的饿死。你又知不知道，在嫂嫂打开雒县的粮仓和城门，放那些流民进城后，他们是有多高兴，他们都喊我，活菩萨...”

“：啊？嫂嫂，你放流民进城分粮啦？”余阶听到这里，猛然一惊，转而惊喜地问道。

谢道清被余阶这一嗓子吓了一跳，愣了片刻说道“：啊，不给他们粮食，他们挨不了几天的。”

好吗，谢道清还以为自己再次得罪了余阶呢，明显有些没底气了。再看余阶，喜色已经布满脸上“：嫂嫂，放进去多少流民？他们抢了粮食没走吧？现在城内，莫不是流民做主？”

谢道清见余阶转忧为喜，虽然很好奇余阶这兄弟怎么变脸翻书一样快，不过还是老实的回答道“：雒县周边少说万余流民，嫂嫂打开城门那一刻，便涌入了数千，见此，嫂嫂将他们粗略组织了一下，派给了米粮，同时挑选了些青壮男儿，让他们收缴了守城兵丁的兵器，在城内维持秩序。

之所以如此做，嫂嫂主要是怕前脚刚走，后脚这些恶徒便继续祸害这些流民。正好，将兵器交给流民，让这些兵痞们也尝尝让人踩在头上的感觉。

另外还有一件事，在释放大牢里的刑徒时，竟然碰上了几个人，口称自己是朝廷命官，刚到此地做官，却因不愿屈身王變之下，被强行打入了大牢。嫂嫂觉得这些人说的话靠谱，便将流民交到了他们手上。”

余阶听完谢道清的讲述，嘴巴大张，眼睛圆睁，显是被刺激到了。心想原来自家皇后不光擒贼擒王，还在雒县拿王變做肉票，大闹了一场。这雒县，估计现在已经不再姓王，而是朝廷依靠流民管理了！

那些牢里自称朝廷官员的人，不需多说，就是杜杲派出去的朝廷官员。感情一到雒县，就被五霸威逼利诱，因不服从，被关进了牢里。

说到这里，不得不说说这个时期，南宋一直面对的一个大问题，那就是流民问题。

与

长江中下游的流民情况差不多。川蜀地区的流民，大部分也是因为战争而南逃得。

川蜀北方，便是战争的重灾区，金国的西部。这个地，北是西夏，南是大宋。前文提到过的凤翔攻守战，就发生在这里。

战争重灾区，流民绝对不是一般的多。后世人道主义泛滥，爆发一次小规模战争都会动辄十几万上百万的难民。更不用说这个时代了。

当然了，人道主义其实是各国进行争霸的一种谋略而已，不入人性之流。或者称之为金钱化利益化的人性。

还有某些打着人道主义的团体或者个人，说白了，就是大家凑一块弄点钱儿罢了。而且不得不谈的是，某些所谓的人道主义团体或者个人，实在是吃相太难看啦，和明着抢劫差不了多少啦！

和平时代，国家之间可以订立一些诸如人道主义之类的协议。可一旦大规模战争爆发了，这些纸上协议都是扯淡。

正因如此，生活在蒙金战火中的百姓，只能跑，你不跑，蒙古人绝对让你付出生命的代价。他才不管你是不是百姓呢，为了灭金，所有支撑金国生存的因素，在蒙古人眼中都是敌人。这，就是战争。

不过成都周边却没有这么多的流民，要说原因也简单。成都是川蜀唯一一块朝廷能管得到得地。

更兼成都这地朝廷权力中心的官吏时常前来蹭吃蹭喝的视察。所以成都东行通往临安这条路上，流民多被截留，驱赶到了像是北部雒县，兴元等地。面子事，啥时代都有。

雒县是王變的老巢，兴元则是姚世安的老巢。可见川蜀以前的官员，是抱着借刀杀人的心思，串通或者默认了五霸截留北部流入的流民。使得成都府清静了许多，颇有一派盛世景象。

正因如此，少有能够南下到达成都的流民。话说这个时代朝廷掌握实权的史弥远等人都明令禁止流民入境，下边的人更不可能多个善心去搭救这些濒死之人了。因为所有这个时代的官员都清楚，搭救流民，就得惹怒有钱有粮的势力，这个梁子，没人愿意结。

这样做，一则避免了成都直接面临流民这个不稳定因素，二则不必向那些来成都视察的官员解释来解释去。

毕竟这个时期的士大夫嘴都不把门。指不定哪天哪个嘴快，回临安面圣打个报告。说哪哪哪流民泛滥，官员疏于管理。那，绝对又是花银子摆平的事喽。

除了这条原因外，成都周边没有流民出没，还因为五霸在近期曾故意驱赶。

在余阶刚来川蜀，正忙于取缔巡抚使司的时候，五霸就已经闻到了味，觉得这个大将军想要来个新官上任三把火。

姚世安何等人？深知有兵就是草头王的道理。为了不让余阶抓到兵权，鼓动流民和自己作对，姚世安果断下令，将所有流民驱离了成都周边。

意思很明显，就是做好了局，静等这光杆大将军来跳。

只要余阶到了成都这地，能劝服他一块享福自然最好，劝不服，就像现在这样，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将你这没兵的大将军扔在成都活活困死。这一手，不可谓不高。

搞明白了这一切，就见张实一脸的喜色，率先对着余阶拱手说道“：将军，此时您可速遣一心腹干将，前去雒县防守。如此，成都与雒县两地可互为掎角之势。

只要招抚得当，百姓响应征兵踊跃，再加流民助力，朝廷在川蜀之地，立马跃升为一大势力。就算五霸其余人等对王變被擒之事有意见，他们也不敢贸然揭竿而起了。”

“：张兄弟，五霸中的四霸，向来胳膊不离腿。可我听你话里的意思，怎么就这么确定一人被抓，其余三人不会报复？”余阶听了张实之言，反问道。

张实见问，笑着答道“：奸恶之徒，只有利益可言，谈何感情？姚世安等人并不傻。若是揭竿而起，并无太大胜算，甚至还有败北的风险，那他们绝对不会铤而走险。在下坚信，他们会继续困守祖业。”

好吗，张实将历史上姚世安他们的选择说了个妥妥的。历史上，姚世安他们就是采取了困守祖业，不听征召这种办法。

最后终于等到了机会，余阶功高震主，理宗对他有微词了，成功通过贿赂临安，搞掉并且气死了余阶，都不带让他在翻身的。

可见姚世安能量有多大。不过现在姚世安要想贿赂朝廷命官，还有没有可能？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再说余阶，听到张实如此信誓旦旦的保正，心里做出了最终决定“：既如此，事情宜早不宜迟。张兄弟，你对守城安民之法，可在行？”

“：这...将军该不会想把在下派去雒县吧？”张实一听余阶问自己这个，心里猛然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啊，正有此意。”余阶见问，直言道。

张实在得到确定的回答后，就觉得一股暖流走遍全身“：余将军，我可是您刚刚在路边捡来的一个几近饿死的人啊。况且到现在了，认识您还不到半天啊！如此重任，怎敢担当？”

余阶见张实自谦，笑了，抬起右手，在他心口轻轻杵了一拳头“：你我虽刚认识不久。可你我却都信奉大义。有大义在，你我之间，虽是初识，却已如多年至交。张兄弟，莫要再迟疑了，我给你十个军士，再送你一封亲笔书信，你们骑上嫂嫂刚才送还的马匹，拿上印信，便去雒县上任吧。”

张实听到这里，早已泪流满面“：知我者，将军是也...在下定然不负余将军重托。”最后一句余将军，真是百般滋味萦绕张实心头。

余阶见张实十分的激动，摇头笑了笑。心想张实现在这种神情，跟自己当初求见太子时，是何其的相似。

那时候，满天下都说太子是个风流囊货。自己呢？自持有大义为指引，定然要豁出性命，劝醒这犯下糊涂事的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