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无差别大搜捕
书名:潜伏前传:重庆深海觉醒 作者:简舟人
第112章 无差别大搜捕
皮靴声越来越近了。
余则成把匕首握在手心里,后背紧贴着地窖的石墙。刀疤脸趴在木板缝隙处,一动不动。
“十二个人。”刀疤脸的声音几乎是气声,“八个日本兵,四个76号的。带了两条狗。”
两条狗。
这是最棘手的。人的眼睛可以骗过去,但狗的鼻子不行。
巷子里传来砸门声。日本兵用枪托砸开了对面那户人家的门,然后是女人的尖叫声和孩子的哭声。
日语的呵斥声像刀子一样刮过空气。
余则成听到了家具被掀翻的声音、瓷器碎裂的声音、布匹被撕开的声音。搜查持续了不到三分钟。然后皮靴声移向了下一户。
“往这边来了。”刀疤脸回过头。
余则成环顾了一下地窖。十平米不到的空间,三面石墙,一个入口。没有后门,没有窗户,没有任何逃路。
但他注意到了一个东西。
地窖的角落里有一个排水沟。沟很窄,只有巴掌宽,里面积满了黑色的污水。污水的表面浮着一层油腻的泡沫。
“沟通到哪儿?”余则成指了指。
刀疤脸想了想:“应该是接到外面巷子的明沟,然后汇进秦淮河。”
余则成蹲下来,用手捂住口鼻,凑近排水沟。一股恶臭扑面而来。但他闻到了另一种气味。
泥土。湿润的泥土。
这说明排水沟的另一端是通的。
“把你身上最脏的衣服脱下来。”余则成说。
“什么?”
“脱下来。泡在污水里。然后裹在我们身上。”
刀疤脸立刻明白了。他把外衣扒了下来,浸进了排水沟的黑水里。余则成也脱掉了长衫,把它按进了污水中。
布料吸饱了污水之后,散发出一种难以描述的恶臭。
余则成把湿透的长衫裹在身上。腥臭的水从布料里渗出来,顺着脖子流进了衣领。他的胃翻了一下,但他忍住了。
“趴到排水沟边上。把身子贴在地上。越低越好。”
两个人像两条泥鳅一样趴在了排水沟旁边。黑色的污水浸湿了他们的胸口和大腿。
外面的皮靴声已经到了隔壁。
余则成听到了木板被撬开的声音。日本兵在检查穿城巷两侧所有被封死的门户。
然后是犬吠声。
狗在叫。叫声越来越尖锐。
余则成的心跳加速了。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他在计算。
军犬的嗅觉灵敏度是人类的一万倍。但军犬追踪的核心是“特异性气味”,也就是一个人身上区别于
环境的独特体味。如果一个人的体味被更强烈的环境气味完全覆盖,军犬就会失去目标。
排水沟的恶臭就是最好的掩盖。
前提是,足够臭。
木板被撬开了。
一束手电筒的光射进了地窖。光柱在潮湿的石墙上扫了一圈。
一个76号的特务站在入口处。他捂住了鼻子。
“八嘎!”身后的日本兵骂了一句。
特务回头说了句日语,大意是“里面只有臭水沟,没有人”。
日本兵推开了特务,自己探头进来看了一眼。手电筒的光在地窖里转了一圈。
光柱扫过了排水沟。
扫过了两个贴在地面上、裹满污水的人形。
但手电筒没有停留。因为在那个日本兵看来,那不过是两团被污水浸泡的破烂抹布。
“纳尼莫奈。”日本兵缩回了头。
犬吠声在门口响了几秒。军犬把鼻子凑近了地窖的入口,闻了几下。
然后它打了个喷嚏。
排水沟的恶臭直接把它的嗅觉给冲瘫了。
军犬呜咽了一声,退开了。
皮靴声向巷子深处移去。
余则成保持着趴在地上的姿势,一动没动。他在心里默数。
一百秒。两百秒。三百秒。
五分钟后,巷子里彻底安静了。
刀疤脸第一个撑起了身子。他满脸都是黑色的污水,嘴里吐出一口泥沙。
“操。”他骂了一个字。
余则成也坐起来了。他的衬衣已经被污水浸透,浑身散发着粪坑一样的味道。但他还活着。
他透过木板的缝隙向外看。
巷子对面那户人家的门被砸烂了。一个老人躺在门槛上,头上有血。一个女人抱着孩子蹲在墙角哭。
再往前看。
巷子尽头有一具尸体。是个男人。穿着普通的棉袄。仰面朝天躺在地上。胸口有两个弹孔。
他不认识这个人。这个人大概也不认识任何日本兵。
他只是一个住在穿城巷的普通居民。可能是个做小买卖的,可能是个拉车的,可能是个给人修鞋的。他唯一的错误,就是在搜查队经过的时候,从屋子里跑了出来。
也许他是想逃。也许他只是害怕。
但日本兵不需要理由。
余则成盯着那具尸体看了很久。
他想起了重庆。想起了军统大楼里那些穿着笔挺制服的人。他们在桌子上摆着从日本人手里截获的密电,讨论着如何利用这些情报去打击汪伪政权。
但他们从来不会看
到这样的画面。
他们不会看到一个普通人因为日本人的搜捕而被打死在自己家门口。他们不会看到女人抱着孩子哭。他们不会闻到排水沟里的臭味。
因为他们在重庆。在安全的大后方。在有暖气的办公室里。
而这里是南京。是沦陷区。是几百万中国人每天都在经历的日常。
余则成低下了头。
吕宗方说过一句话。他说,真正的信仰,不是在书本上找到的。是在泥巴里,在血水里,在死人的眼睛里找到的。
余则成现在明白了。
“先生。”刀疤脸的声音把他拉了回来,“搜查队走远了。但他们肯定还会回来。穿城巷不安全了。我们得换地方。”
“你知道附近还有什么地方能藏人吗?”
刀疤脸想了一会儿:“城南有个废弃的防空洞。日本人轰炸那会儿挖的。后来塌了一半,没人再用。入口被杂草盖住了,不容易找到。”
“能藏多久?”
“看运气。里面积了不少水,环境比这里还差。但胜在隐蔽。”
余则成没有犹豫:“走。”
两个人等到天完全黑了以后,从地窖里钻出来。他们沿着穿城巷的排水沟匍匐前进了两百多米,然后翻过了一面断墙。
断墙后面是一片废墟。全是被炸毁的民房。瓦砾堆里长满了荒草。
刀疤脸带着余则成在废墟里穿行了大约十分钟,在一个被杂草覆盖的土坡前停下了。
他拨开了杂草,露出了一个勉强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的洞口。
“到了。”
两个人钻了进去。
防空洞比地窖大得多,但条件也差得多。地面上到处是积水,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铁锈味。洞壁上有斑驳的裂缝,不时有泥水从缝隙里渗出来。
但确实隐蔽。洞口被杂草和碎砖完全遮住了,从外面几乎看不出来。
余则成在洞里找了一个相对干燥的角落坐下。
刀疤脸在旁边蹲着。他的右小腿上,裤管被扯破了一大块,露出了一道参差不齐的伤口。
“什么时候伤的?”余则成问。
“翻墙的时候。”刀疤脸低头看了一眼,“踩到了一根铁钉。不碍事。”
余则成看了看那道伤口。铁钉的穿刺伤不深,但伤口边缘已经开始发红发肿。在这种到处是污水和腐烂物的环境里,感染只是时间问题。
他没有说话。
但他知道,他们现在不仅需要等教书先生的消息,还需要一样东西。
消炎药。
刀疤脸的伤口已经开始发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