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69章 皇帝
书名:冒牌士族 作者:明朝无酒
第一卷 第69章 皇帝
东晋的宫城离乌衣巷不远。
王导的牛车出了乌衣巷,过了朱雀桥沿御道直走,不过两刻钟便到了宫门。
守门的禁军将领认出是王导,不敢怠慢,一面遣人入内通报,一面请王导在此稍候。
禁军这个称呼是后世才有的,两晋的禁军被称作中军。设置领军将军,护军将军,作为中军日常的直接管理者。
领军将军麾下的宿卫军是中军的核心主力,负责宫城核心区域的日常警戒,皇帝出行的贴身护卫,是最贴近皇权的禁军力量。
而护军将军麾下的牙门军则是负责拱卫建康外城及周边要地,管控石头城、东府城等外围军事要塞,和中领军形成内外呼应的防御体系。
换成以前,王导要入宫,禁军别说拦了,见了都得跪。
司马睿还是琅琊王的时候,就跟王导契同友执。
说白了,就是一起那啥过的亲密好友。
西晋大乱时,又是王导极力劝说司马睿南渡建康,再帮他联络了江南士族,安抚北方流亡势力,让司马睿在江南站稳了脚跟。
王导才是东晋政权真正的缔造者。
司马睿登基的时候,竟然拉着王导的手,邀请他一起坐御床接受百官朝拜,王导打死不肯。
然后便是王导主理朝政,王敦掌控全国军事。
结果跨嚓!
王敦作乱了。
王导可不就尴尬了?
不多时,一名内侍小跑着出来,见了王导就拜:“陛下有请司空。”
王导跟着内侍穿过几重宫门,到了苑城东侧的偏殿。
司马睿南渡后很长时间都没有新建皇家宫城,仅对东吴的苑城进行简单修缮就入住使用,直到成帝咸和五年(公元330年)才在苑城的原址上动工扩建,完工后这座新宫城才被命名为建康宫,又就是台城。
皇帝司马睿面容十分清瘦,鬓角已经发白,脸色白得有些不正常,穿着一身燕居的常服,斜坐在一张铺着锦垫的矮榻上,案上还摊着几份奏章。
“罪臣叩见陛下。”
司马睿目光有些复杂的看着王导,问道:“阿龙何故生分?”
王导小名叫赤龙,他跟司马睿关系好得穿一条裤子,除非是上朝,要不然司马睿不允许他跪拜。
听司马睿叫他小名,王导顿时老泪纵横:“家门不幸,出了阿黑那样的畜生,使得你我二人相见难过,陛下,我这里有祥瑞呈上。”
司
马睿立刻从榻上下来,直接坐到王导身边:“什么祥瑞?”
王导将《谢氏算则》和记账术拿了出来:“陛下,从子遣人送来了这些,臣特来呈陛下御览。”
司马睿拿起《谢氏算则》看了起来,他也跟王导一眼,一眼就看入了神,看得比王导还慢。
看完之后,司马睿将小册子放下,又拿起记账术的册子看了起来,原本惨白的脸色渐渐浮现出一层不健康的红晕。
“果真祥瑞也。”
司马睿突然似乎想到了什么,脸上的表情慢慢变成了嘲讽和不甘,王导在一边低着头跪了下去。
他知道,这东西一定会刺激到皇帝。
哪个皇帝不想励精图治?
若没有发生王敦作乱这件事,《谢氏算则》绝对算是祥瑞之中的祥瑞了。
因为这会改变上千年以来的国家统算系统,晋室必定会因此而大治。
那个时候,司马睿多活几年,完全有可能北伐成功,然后国泰明安,他就是堪比前汉文帝的千古一帝。
可如今……
司马睿沉默了片刻,缓缓道:“阿龙,这谢宏真是个十六岁的少年吗?”
王导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又将王胡之写给他的信递给了司马睿。
司马睿接过起初只是随意看了看,但看到后面就怔住了。
“内圣外王,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故国非国,有家无家。”
“一万年太久……呵呵。”
司马睿抬起头来,眼里多了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阿龙,真如王胡之所言,这谢氏子莫非生而知之者也?”
王导其实心头也在犯嘀咕。
其他的不说,就谢宏搞出个四书五经之说,就足够震惊所有士人了。
更何况,他拿出来这套算则,若当真推行下去,田赋计算,户籍统计,乃至于工程营造,军需调拨,整个天下庶务皆可事半功数十倍。
“臣以为,不管谢氏子若何,他这套算则已经可称之为经了,九章算术亦不可比,乃因此则最可贵之处在于它极易习学,寻常掾吏便可掌握。若推广至天下,朝廷赋税之征收,户籍之管理,便不似如今这般处处依赖地方豪族,陛下,此乃利国之器。臣以为当召谢宏入朝,授以官职,使其主持推行此术。”
司马睿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道:“汝家阿黑会允我征召谢氏子否?”
王导顿时冷汗直流
。
“司空,如今北有羯赵虎视眈眈,内有强臣拥兵自重,朕这个皇帝啊……”
司马睿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只是将目光落在《谢氏算则》上。
司马睿的声音变得低沉飘忽起来,轻轻道:“朕可召之,谢氏子必不至,对了,汝子长豫乃东宫侍讲,可予一观。”
王导秒懂,立刻朝司马睿深深一拜:“陛下圣明。”
“陪朕对弈吧。”
王导从苑城出来时建康城已入夜,路上灯火早熄,坐着牛车回司空府,王导还没下车,远远就见门口站着一个青年,正是他嫡子王悦。
见到父亲的牛车,王悦立刻上前扶着车辕直到牛车停下,又恭恭敬敬的行礼:“阿父回来了。”
等王导下车他主动上前帮父亲拿手中的麈。
“阿长,随父来。”
说着径直牵着王悦朝书房走去。
王悦字长豫,是王导的嫡长子,生得身高体长,性温而好学,乃是王导最寄厚望的儿子,如今是东宫侍讲,每日为太子司马绍讲授经义,深得太子信任。
可惜王悦早夭,二十岁左右就殁了。
“汝看看这个。”
王悦双手接过《谢氏算则》看了起来,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精彩之极。
王导没有说话,只是在旁边看着儿子的表情变化。
王悦将小册子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然后从案上拿起一支笔,随手在空白的蚕茧纸上列了一道乘法题,然后他按照《谢氏算则》上的方法一步一步地算了起来。
很快就算出了最终的结果,接着他又放下笔,拿出算筹摆弄了起来。
摆弄了半天,看着一模一样的结果,他抬起头来看着王导,嘴唇翕动了好一会儿才说出话来:“阿父,这《谢氏算则》何人所著?”
王导又将王胡之写的信递给了儿子。
“十六岁?比我都还小两岁。“
王悦呆了。
“陛下明日便会下诏,召谢氏子入建康,不过诏书从建康到庐山少说要走半月之久,明日你把这套算则带到东宫去给太子看。”
王导顿了顿,看着王悦的眼睛:“太子聪慧,对算学深有涉猎,见了这套算则必会示为至宝,阿长,将来太子身边需要一个理清天下庶务的人,汝可懂?”
王悦立刻郑重地点了点头,然后准备将《谢氏算则》收起来,却被王导阻止道:“先给我,今晚我要誊写数份,授之于族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