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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满江红

书名:冒牌士族 作者:明朝无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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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满江红

太极殿的宫宴过半。

丝竹声中,不少人已经现出了醉意。

谢宏今晚喝得最多,这十多天他看似轻松平静,实则心头一直压着一块沉甸甸的巨石,如今难得松快,于是一杯接着一杯地喝。

哪怕是度数极低的清酒,他现在也已经有了七八分的醉意。

“谢郎君。”

纪瞻下首的一个大臣开口喊道。

谢宏连忙作揖:“敢问明公名讳?”

大殿之内众人哄然而笑。

之前谢宏就曾这样问过纪瞻,如今又来了。

对方也哈哈一笑,学着纪瞻道:“不劳谢郎君过问,老夫张闿张敬绪,区区无名老朽尔。”

君臣又是一阵大笑,司马睿原本苍白的脸上红得有些吓人,整个人都亢奋了不少,只觉得不复往日昏沉,竟然有一种莫名的充沛之感。

他身旁的司马绍心头却浮现出一抹惶恐。

记事以来,他从未在阿父身上见到他这样神采奕奕。

谢宏却对着张闿极为郑重的一揖:“原来是修建了张闿塘的敬绪公,晚生见过明公。”

历史上张闿曾在东晋建武元年任晋陵内史,当时晋陵郡所辖的丹徒,曲阿等县遭遇严重旱灾,张闿在任上主持修建了新丰湖,这项工程灌溉农田超过了八千顷,不但成功解除了旱灾,还使得百姓丰收,这个湖也被称为张闿塘。

但工程完成后,张闿因擅兴造被弹劾免官,朝堂上又有很多人认为此举益国,于是皇帝起复为大司农。

葛洪都曾为此工程作颂。

他还有个同族兄弟叫张翰,乃是西晋有名的文学家,莼鲈之思的典故就是张翰留下来的,两人在江东士族群体中的影响力不弱于陆玩和陆晔兄弟。

张闿借着酒意,朝谢宏笑道:“纪公能得谢郎评为士之冠冕,不知老夫能得谢郎一评否?”

谢宏暗暗叫苦。

历史上张闿就没有评价啊。

他只能现编:“明公下能惠民‌,上能忠勤,才干贞固,可谓国之良器。”

这评价一出,大殿内顿时一阵古怪。

至少一半的名臣名士全都羡慕无比的看着张闿。

谢氏子真是博闻强识啊,不认人却闻迹,又能给出美评。

纪瞻更是哈哈大笑:“张敬绪,死无所恨矣。”

张闿竟然极其庄重地离席起身,然后整理了一下衣冠,对着谢宏深深一揖:“谢秘书郎之评,吴郡张氏当为君友。”

在座的北方士人不由得

暗自交换了一个震惊的眼神。

谢凤至此子要上天啊。

他区区一个新出门户,二等士族都勉强的门第,就算是这次居功至伟,但又如何?

可若是他能同时得到吴郡陆氏,吴郡张氏,丹阳纪氏的友谊,这就太吓人了。

乃因吴郡四姓和丹阳纪氏,是江左最顶尖的五大士族。

对了,顾氏的顾君孝也说过要与谢氏子半师半友。

他区区一个北士孺子,江左五大高门被其征服有四?

恐怖如斯啊。

见张闿如此庄重,谢宏也连忙离席回礼。

“久闻郎君诗才了得,今日陛下设宴,郎君何不即兴一作,让老夫等也开开眼界?”

张闿看着谢宏笑道。

谢宏没说话,温峤却先笑了起来,他看着谢宏道:“凤至作七言乃天下无双也。”

卞壸和戴邈也曾在石头城听过谢宏即兴作诗,如今那首诗已经传遍了士人圈子。

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间正道是沧桑更是被人争相传颂。

谢宏喝得有点多了,环顾殿中,见所有人都看着他含笑不语,王导,陆玩,桓彝也都朝他望来,连郗鉴也一脸笑意地看着他。

老子今天装一把大的。

他笑朝张闿道:“张公,七言也好,五言也好,殊无难度,晚生今日不想作七言。”

张闿一怔:“那郎君要作何?辞耶?赋耶?”

谢宏摇头,声音极其清亮:“诸公,自春秋以降,诗三百为宗,战国诸子有文无诗,楚有屈宋开辞体之先,汉赋犹有古意。到了本朝,能诗者众,写赋者多,真正敢创新体者几无,今晚在下想试一试,若无古人先贤,吾等后人便跳不出窠臼?”

他这话说得有点狂了。

殿中诸公面面相觑,旋即离得远的有几人低低笑了起来。

倒也不是嘲笑,大约是觉得谢宏醉了。

张闿顿时有些不好意思。

他的用意其实是好的,因为他事先得到了纪瞻的暗示,谢凤至借江左士族之手越是出名,就越是有可能成为陆氏半子。

但谢凤至却狂妄的要说什么自创体裁。

张闿连忙道:“凤至若醉得厉害,不如今日作罢,改日再作?”

谢宏哈哈一笑:“明公,晚生没醉,诸公莫急,且听洛下书生咏。”

殿中更静。

王悦今天的位置靠外,不由得坐直了身子,目光紧紧落在谢宏身上。

温峤与陆玩,桓彝交换了一个

眼神。

谢宏也不理会旁人,朝御座行了一礼,又朝四面一揖,然后扬声道:“诸公,昨夜之战血染长江,在下试做长短句曰词,词名——满江红!”

一道清越的声音陡然响起:“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

第一句就像是一记重鼓猛地撞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司马睿的手停在半空,郗鉴目光如电。

谢宏继续道:“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

他唱忽然提高声调,似啸非啸,悲壮之气直冲殿梁。

殿内公卿不自觉坐直了脊背。

“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

谢宏唱到此处,声音渐低,但每一个字都极重,仿佛要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郗鉴的眼眶竟一阵阵泛红。

他挣扎半生,最懂功名尘土是什么滋味。

“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这一句出来,王导与纪瞻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出了震动。

这哪里是即兴娱宾?

“永嘉耻,犹未雪。”

“臣子恨,何时灭!”

温峤和陆玩呆呆地望着谢宏。

果然是这样的。

那日在吴王宫,凤至便咏了半阙。

“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

“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

“待从头、收拾旧山河。”

“朝天阙。”

太极殿内余音回荡,所有人化为了雕像。

陆玩望着谢宏,眼中尽是决然。他侧头对陆晔低声说了一句:“这个半子陆氏要定了。”

王导面不改色,心头暗自道,王氏必不能输。

郗鉴看着谢宏,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欣慰。

庆幸!

阿女的眼光,真是远超为父啊。

谁敢与郗氏争抢,便与我数万将士说话。

什么门第?

门第什么?

我郗道徽是那短视之辈?

“哈哈哈。”

司马睿突然大笑了起来。

他突然起身,看着谢宏正待说话,一口逆血却喷了出来。

噗!!

皇帝仰面就倒。

司马绍吓得魂不附体,一把抱住:“陛下,阿父!!”

谢宏也吓了一大跳。

卧槽!

我不会一首词把皇帝激动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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