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9章 本来就是打错了

书名:大唐:开局退位,把李二整不会了 作者:长安街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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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9章 本来就是打错了

孙思邈被拉上了牌桌,不过这老道士不会玩,打了两轮,把一船人的牌瘾都给戒了。

于是,船板上躺着两个人,一个老头,还有一个老头,一个老头把手搭在另一个老头手腕上。

“怎么样。”李渊问。

“还成。”孙思邈说。

“就还成?”

“就还成。”

“那朕晚上还能吃红烧肉不。”

“能。”

李渊眯起眼睛看他。

“你以前不这么说话。”

“贫道以前话多。”孙思邈把手收回袖子里,“如今不想说了。”

“为什么。”

“说了你听吗?”孙思邈翻了个白眼:“您身子好的时候,老道不用干活,身子不好的时候,老道给您治就行。”

李渊被他噎了一下,哈哈笑起来,抬手在老道背上拍了一巴掌。

“你这牛鼻子,学精了。”

孙思邈也笑了。

那笑一直挂到他起身出舱,掀帘子的时候,才落下去。

第六日,汴州的驿骑追上来了。

从长安发的,走陆路,比船快。骑手在堤上追了半里地,喊了两声,船靠过去,把人接上来。

那是个二十来岁的小校,一身土,下船板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李世民在中舱拆的封。

一共三份,一份是尚书省的常奏,一份是长孙无忌的家信,最后一份薄薄的,是东宫的。

先看的是东宫那份,看完了,往李渊那边推过去。

“父皇看看。”

李渊接过来,扫了一眼。

上头的字很规整,一笔一画,是李承乾的手笔。

写的都是正事,河东的盐课报了新数,京兆府的春耕收尾了,尚书省有两个郎中告病,已经补上,魏征上了一道折子,说什么什么全是骂人的话,他压着没发,等父皇回来定。

写到最后一行,字忽然松了一点。

“皇爷爷身子刚好,路上湿冷,记得让孙真人瞧,孙儿在长安一切都好,勿念。”

李渊看到这一行,看了两遍。

“这小子还是不够忙,你看看,还有功夫惦记朕。”李渊把纸递回去,“朕好得很。”

李世民接过来,也去看那一行。

看完,他把纸折起来,折了三折,收进袖子里。

“这一路上,”李渊问,“驿报几日一趟。”

“两日。”

“两日一趟。”李渊说,“那长安那头,也知道咱们走到哪儿了?”

“知道。”李世民说,“驿传是对着走的,儿臣这边每到一个州,州里就发一封安抵的短报回京。京里那边算着日子,就知道船到哪儿了。”

“哪些人知道。”

“沿途各州的刺史、长史、司仓。”李世民说,“还有漕司、驿丞。”

“那就是几十个衙门?”

“几十个衙门。”李世民点头,“父皇,这没法子。天子出行,这一套是祖制,若是不报,出了事没人知道;若是报得少了,前头的粮草车马接不上。”

李渊没再问,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堤上,堤上还是那条路,挑担的,赶驴的,一个接一个地往南走。

“知道就知道吧,朕又不是偷着出来的。”

说着,正好张宝林钓完鱼回舱,父子俩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张宝林走到襁褓边,逗孩子玩,结果指头被攥住了,攥得死紧,拽了两下没拽出来。

“哎哟!”张宝林一嗓子把整个中舱都惊了,“她抓我!她抓我!”

一屋子人围过来轮着试。

杨妃的手指头被抓住了,宇文昭仪的也被抓住了,萧美娘伸了一根,被攥住之后老太太半天没说话,末了轻轻抽出来,说了一句劲儿不小。

李渊靠在一旁,没好气道:“这丫头早就会抓东西了,朕的胡子都被薅掉不少。”

宇文昭仪把孩子抱起来,走到李渊身边:“陛下,小兕子原来是指抓您,现在谁都抓。”

李渊听着,把小指头伸过去,那孩子的手指头在他指节上蹭了两下,没抓住,又蹭了两下,还是没抓住。

小兕子急了,啊了一声。

一屋子人笑成一片。

“陛下的手太粗了!”张宝林笑得直不起腰,“她抓不住!”

李渊也不恼,把手翻过来,用手背往孩子手心里送。

这一回抓住了。

那只小手攥在他手指头上,力气不大,可是攥得很实

,攥住了就不撒开。

李渊低头看着。

这孩子生下来那天,手指头是软的,抠都抠不动,孙思邈把她抱起来的时候,她的手是耷拉着的,一点劲儿没有。

那时候满宫的人都传,这孩子留不住。

他坐在那儿,就这么让她攥着。

“陛下?”小扣子在旁边小声叫他。

李渊没应。

“陛下,午膳摆好了。”

“知道了。”李渊说,“再等等。”

“等什么?”

“等她自己松手。”

……

半夜,甲板上还有灯。

李渊坐在船头那截栏杆边上,脚边搁着个小炉子,炉子上温着壶酒,旁边一个矮几,两只杯子。

李世民打着哈欠,一回头,愣了一下。

“这么晚了,父皇还不睡。”

“睡不着。”李渊拿脚点了点对面那个蒲团,“醒了就陪朕坐坐?”

李世民坐下了。

李渊提起壶来给他倒了一杯,酒下去,杯子里的东西是清的,一点不混,闻着冲。

李世民端起来闻了一下,眉毛动了一下。

“这是……”

“朕自己弄的。”李渊说,“前些时日蒸出来的,烈,你慢点喝。”

李世民抿了一口,整个人猛地咳了起来,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这、这是酒?”

“废话。”

“这哪儿是酒,这是火。”

“你就说好喝不好喝。”

李世民缓过来,又抿了一口,这回没咳。

“好喝。”

爷俩坐在那儿喝了半晌,谁也没说话。

汴州城墙的影子在东边,城头上有几点灯,近处的水面上,一层薄雾贴着水走。

“魏征拦你没有?”李渊忽然问。

李世民端杯子的手停了一下。

“父皇怎么知道。”

“朕要是他,朕也拦。”李渊说,“皇帝的龙舟,走这条渠,下江都,这几个字连起来,搁谁听着都膈应。”

李世民没吭声。

李渊笑了笑:“他说什么了。”

“他没上折子。”李世民说,“他在朝上把儿臣拦下来,两个人在偏殿里说的。”

“说什么。”

李世民放下杯子。

“他说,陛下此行,路是那条路,船是那样的船,去的是那座城。臣不敢说别的,臣只请陛下自己在心里想一遍,想完了,若还是要去,臣不拦。”

李渊嗤了一声:“他这话说得毒。”

“是毒。”李世民说,“儿臣当时脸都白了。”

“那你怎么答的。”

“儿臣说,”李世民端起杯子,“儿臣说,前朝那位是自己要去,儿臣是陪着父皇去。”

“他信了?”

“他没信。”李世民说,“他站起来给儿臣行了个礼,说臣多嘴了,然后就走了。”

李渊笑起来。

“这老小子。”

酒又下去两杯。

李世民的耳根开始红了,坐姿也松了些,一只手撑在甲板上,往后靠着。

李渊看了他一眼。

“二郎。”

“父皇。”

“朕问你个事。”

“父皇问。”

“按理说,你不该跟来的。”李渊端着酒杯,抿了一口:“这段时日,你行为举止都有些异常,是不是有什么打算没跟朕说。”

甲板上的风停了一瞬。

李世民端着杯子的手,一动不动。

那杯酒举在半空,举了很久,慢慢放下来,放在矮几上,没端稳,磕了一声。

“父皇……”

“朕不是要审你。”李渊说,“你想说就说,不想说就算了,朕就是好奇问问。”

李世民低着头,看着自己面前那只杯子,过了很久,开口了。

“父皇,如今西边长乐战无不胜,西羌那边,也开始打起来了。”

“这一仗,真要打下去,没个十年八年打不完,儿臣想着借此机会,把咱大唐内部的毒瘤,清一清。”

“以身入局?”李渊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算盘不错,就不怕阴沟里翻船了?”

“儿臣早有准备。”李世民看着两岸,河岸上有火把,远了什么都看不见:“父皇多久没坐船了?”

“真要是没记错,武德九年六月初四那天,”李渊说,“裴寂说要拉着朕去海池上

坐船,不过没来得及。”

李世民的呼吸停了,这个日子……

“朕当时已经猜到了。”李渊摆摆手:“那天朕一睁眼,就听着远处打起来的动静,裴寂拉朕的时候,朕想了许久,还是在太极殿等着,后来尉迟老黑一脚把太极殿的门踹了,朕心里就有数了。”

说着,李渊停下来,喝了一口,轻轻把酒杯放了下去。

“朕当时第一个念头,你猜是什么。”

李世民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朕开始想的是,”李渊说,“完了,这下三个都没了。”

“后来看到老黑的时候,想着还好,还活了一个。”

风把炉子上的火苗吹歪了一下。

“政变危险,朕想着杀红眼了,一个都活不下来。”

李世民的手,握成了拳,李渊伸手搭了上去,笑了笑:“那会儿朕心里是什么滋味,朕现在都说不明白,朕死了两个儿子,可朕头一个念头,是还好还剩一个。”

“二郎,那几晚上,朕睡不着,想的不是他俩怎么死的,是朕当年在他们三个中间,是怎么一步一步把这事儿弄成这样的。”

“朕当时也怕,怕你小子杀红眼了,给朕来一刀,朕那会儿主动装疯卖傻,想着胡闹一下,你也不会跟个疯子过不去。”

李世民抬起头。

那张脸上什么都有,酒气、水光、二十年的东西,全堆在那儿。

“父皇,”

“儿臣有件事……”

“儿臣有一件事,一直没跟父皇说。”

李渊拿起壶,正要给他添酒。

“什么?”

李世民长叹一口气,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儿臣当初,动了杀心是不假,但是大哥真不是死在儿臣手上的。”

“之前不都说了吗?”李渊侧过头:“朕要是没记错,魏征那倔驴跟你秦王府旧部说过这事。”

李世民接过酒壶,壶嘴对着杯口,酒线细细地淌下去。

“不是,儿臣当时射出那一箭的时候,心软了,没对着大哥要害,转了一下,对着老四的马腿。”

“儿臣想着,生擒了大哥和老四,进宫逼宫一样的效果,然后就把他们废了,哪怕名不正言不顺。”

“你就没想过杀了老四?”李渊低头拿起就杯:“酒洒了,这玩意耗的粮食不少,别浪费。”

李世民连忙摆正酒壶,过了许久,轻笑一声:“想过,若是真生擒了大哥和老四,秋后算账,老四也必须死。”

“那不就得了。”李渊挥了挥手:“人可以缅怀过去,但是不能活在过去,逝者已逝,说那些也没啥用,不如好好活着,想想以后。”

李世民坐在那儿,一动没动。

“你要说的不是这个?”李渊抬起眼。

甲板上又安静下来,炉子上的酒咕嘟了一声。

李世民端起那杯刚满上的酒,一口喝干了,这一口下去,他没咳,眼睛红得厉害。

“儿臣想问……”

又停了许久,李世民目光落在李渊脸上,哈哈笑了一声:“儿臣没什么想问的了,现在挺好的,父皇也是个好父皇。”

“朕是个好爹,你是不是好爹朕不知道。”李渊翻了个白眼,“自己的孩子自己都不管,全扔给朕,其他的就不多说了,高明那,别给他太大压力。”

“什么压力?”

“自己想。”李渊说,“笨。”

李世民坐在那儿,看着黑漆漆的水面,想说什么,还是咽了回去了。

“父皇。”

“嗯?”

“这酒还有没有。”

“没了。”李渊说,“就这一壶。”

“那明天呢。”

“明天也没了,想喝等着回长安,朕再蒸两锅出来。”

李世民笑了,笑到一半,伸手把脸捂住了,捂了很久。

李渊看着他,没动。

也没劝。

那一夜,中舱的灯也亮到很晚。

宇文昭仪写的是第十一张。

“今日过雍丘,两岸都是柳树,萧老太太说,这树是前朝种的,二十六年了。”

“夜里她又去甲板上站了很久,娘扶她回来的时候,她的手是凉的。”

“哥儿姐儿,娘往后要是老了,你们记得多陪陪娘说说话。人老了,话没处说,是最难受的。”

“今天船上打牌,你们二哥输了,他不认,说是你们杨嫂嫂在旁边多嘴。”

“娘看了你们二哥手里的牌,本来就是打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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