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2章 信至浮图城
书名:大唐:开局退位,把李二整不会了 作者:长安街溜子
第692章 信至浮图城
满场宾客都竖起了耳朵,方才还热闹的戏台声,此刻倒显得远了几分,众人的目光都聚在这一处,连方才还打闹的孩子们,也都安静了下来,凑在一处伸长了脖子看热闹。
李渊眉头一皱,看向李世民:“朕带孩子,还要宫外送人进来?”
李世民摸了摸鼻子:“父皇,按理说,皇子公主身边该有个伴生孩子的,不过咱李家皇室没这讲究,小辈都是自己长大的,这些年也没见谁因此少了什么福气。”
“那就不用。”李渊挥挥手,“朕亲自带就行,弄些乱七八糟的人进宫,烦得很,这些年朕带孩子带出经验了,不劳外人费心。”
崔民干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一时接不上话,孔颖达连忙上前谏言:“太上皇,这是礼制礼法,古已有之,若是就此废弃,怕是不合规矩,日后史笔如刀,恐怕要留下话柄,臣忝为经学博士,不敢不谏。”
“孔卿这话,说得也有理。”李渊皱眉思忖片刻,语气里带着几分为难,倒不是真拿不定主意,只是这话说得占着理,一时不好直接驳回去。
李渊环视一圈,目光从裴寂扫到长孙无忌,最后落在房玄龄身上:“玄龄,朕问你,克明家有没有年岁不大的女娃?”
房玄龄一愣,忙拱手道:“回太上皇,克明家都是儿子,没有女娃。”
李渊转向郑婉:“弟媳,你家呢?”
郑婉起身行礼:“回皇兄,有是有,不过孙女都三四岁了,过了作伴的年纪。”
“三四岁也行,弄进来一样。”李渊皱了皱眉,房玄龄眼珠一转,忽然又开口:“太上皇,臣家有啊!臣小女儿刚出生几个月,正好年岁相差不大,方才是臣一时糊涂,忘了这茬。”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知情的老臣都憋着笑。
长孙无忌也跟着一步跨出:“太上皇,臣家也有,内人生了个女婴,两个月大,还没取名呢……”
李渊看着两人,摆了摆手:“辅机你家就算了,别啥好处都想着捞,捞多了掉脑袋。”
长孙无忌讪讪地退了回去,摸了摸鼻子没再多说什么。
“那玄龄,你挑个好日子把丫头送来,取名了没?”
房玄龄摇摇头:“回太上皇,还没,臣这些日子公务繁忙,倒是把这事给耽搁了,内人还念叨了臣好几回,说是女儿都出生这么久了,连个大名都没有,臣这心里,也是过意不去。”
“还没啊……那好办。”李渊哈哈一笑,“送来,朕哪天灵光一现,赐个名,左右这丫头往后要跟朕孙女作伴,朕这个当长辈的,也该出份力。”
崔民干站在原地,脸上的神情一时精彩得很,那顶小轿悬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最终只能讪讪地行了一礼。
“既是如此,臣,臣先行告退。”
说完,带着人退了下去,那份准备已久的心思,就这么落了空,转身离去的背影,都比来时佝偻了几分。
“这博陵崔氏,怕是要憋屈好一阵子了。”王珪望着崔民干远去的背影,摇头感慨。
“活该。”裴寂啐了一口,“仗着祖上的名头拿捏了多少年,如今是该让他们知道,这天下,是谁做主。”
“陛下这一手,比朝堂上那些弯弯绕绕还漂亮。”裴寂凑到王珪耳边低声笑道,“三言两语就把崔家的算盘给拨拉散了。”
“可不是。”王珪也是感慨,捋着胡子直点头,“崔家想借这由头攀关系,谁承想反倒成全了房玄龄,这买卖,崔家怕是要憋屈好一阵子。”
萧瑀也凑趣道:“这般场合,太上皇愣是不给崔家留半点转圜的余地,往日里瞧着随和,谁曾想较真起来,一点都不含糊。”
另一边年,长孙无忌拉着房玄龄调侃:“你方才那反应,快得跟排练过似的,玄龄啊玄龄,你这心思,藏得够深的。”
“急中生智,绝非预谋。”房玄龄哭笑不得地摆手。
“也是,若不是崔家来这么一手,谁也没想起来这茬。”长孙无忌笑道,“让你这老贼抢先了。”
“行了行了,你少编排我。”房玄龄也是无奈,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打趣着,倒是把方才那份紧绷的气氛彻底冲淡了。
西突厥,浮图城外,中军王帐。
铅灰色的阴云压在广袤无垠的荒漠上方,沉得像是随时会砸下来。
狂风卷着细碎坚硬的雪沫子,呼呼地往牛皮大帐的缝隙里猛灌。
巨大的牛皮大帐内,几盏牛油灯的火苗剧烈晃动,将满墙的人影拉得忽长忽短,忽明忽暗。
李丽质靠在一张宽大冰凉的木椅上,细软的小手重重按在案几上。
指尖底下,搭着
一张沾着干涸血印的羊皮舆图。
那张原本粉嫩圆润的小脸,此刻整整瘦出了一大圈,下巴尖得扎人,眼眶周围尽是熬出来的青黑。
脸蛋上还挂着抹不掉的黑泥点与风干的血渍。
一身原本华贵的铠甲,早已风尘仆仆,甲片缝隙里嵌满了干掉的泥沙。
“休整三日。”
李丽质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股子决绝的狠劲,完全不似一个八岁女娃该有的模样。
“三日后,搜集各部残兵,继续往西打。”
薛万彻按着腰间佩刀,笔直地立在一旁。
听到这话,喉结动了一下,咕咚一声咽下一口唾沫。
旁边的执失思力更是冻得直缩脖子。
身上那件旧羊皮袍子,前些日子早被薛万彻一把扯破了,给长乐裹着御寒去了。
这会儿,胡乱套着件不合身的西突厥旧铁甲,走起路来铁片哗啦直响。
两人偷摸对视了一眼,各自从对方眼里瞧出了掩不住的心疼。
这半个月,眼前这位小公主跟中了邪、发了疯一样。
拎着一万精锐骑兵,没日没夜地往西边硬凿。
十五天!
连破十一城!
斩首数千级!
把西突厥前锋各部打得哭爹喊娘、溃不成军,见着大唐的日月旗就恨不得插翅膀飞走。
可这哪是在正经打仗啊。
这分明是在不要命地折腾,是在往死路里硬钻!
“丽质……”
薛万彻向前跨了一步。
“西突厥的主力已经彻底散了,咱们再往西……可就真出了西域,到了那绝地戈壁了。”
“那里头全是连绵不绝的风沙沙海,连眼清泉都没有,全军将士拼到这步,真撑不住了。”
“再往西,说不定多久才能遇到一些小国……”
李丽质垂着眼皮,小手死死抠着羊皮舆图边角。
“皇爷爷快没了。”
王帐里瞬间死一般沉寂。
连风吹透皮帘子的呜咽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李丽质小嘴唇微微哆嗦着,小虎牙咬得咯咯直响。
“大哥发了八百里加急,说皇爷爷在长安病危。”
“我回不去。”
“隔着几千里路,我连见他老人家最后一面都做不到。”
“我不敢停下来。”
“我只要一停下来……我这心里,就跟有几百把快刀在扎一样疼!”
小丫头声音哽咽,眼眶里打转的眼泪被她硬生生靠着一口气憋了回去,眼角红得发烫。
执失思力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伸手揉了揉发酸的鼻尖,好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报……!!”
大帐外突然传来一声惨烈的马嘶,厚重的皮帘子被一股巨力猛地掀开。
呼……!
狂风裹着冰冷的暴雪一股脑地冲了进来,吹得案上的灯火剧烈晃动,几乎熄灭。
一个快马驿卒通体湿透,身上披着破烂的羽军战袍,靴子上结着厚厚的冰渣子。
噗通一声重重摔进帐里,膝盖在泥地上蹭出老远。
怀里死死抱着一个漆封锦囊,整个人冻得脸色发青,嘴唇紫得吓人。
“长……长安急件!”
“大安宫手谕!并附……并附大安宫包裹!”
长乐那娇小的身子剧烈一抖。
嗖!
整个人直接从木椅上弹了起来。
脚下踩着过于宽大的战靴,差点被自己绊个趔趄。
几步抢到那驿卒跟前,小手带起一阵劲风,一把将那漆封锦囊夺了过来。
看着那红漆封口上深深戳着的渊字印记。
小手抖得像是在筛糠。
刺啦一声撕开信封,扯出里头厚厚几页沉甸甸的纸。
那熟悉、歪歪扭扭的字,撞进眼帘。
【长乐吾儿:见字如面。】
长乐眼睛眨也不眨,一行行往下拉着看。
【朕近日安好,勿念……那几个太医馆的庸医,把个风寒诊出了要命的架势,一个个把脉如老牛拉磨……】
【朕这两日还跟你薛教头推荐来的薛举切磋了几招枪法,把年轻小伙子都打得直喊饶命……】
【家中添了喜事……你又多了个妹妹……大名李明达,小名唤作小兕子……】
【你大哥送了玉佩,你二哥捣鼓出个会响的摇篮闹了笑话……你三哥从海边带了一包贝壳回来……】
【等朕从
江南看船回来,身子骨还硬朗,便去西边看看你……朕,甚念。】
信纸在指尖抖动。
看到朕好得很四个字的时候,李丽质憋了一路的情绪,藏不住了。
看到小兕子、自摇摇篮闹笑话的时候,小丫头嘴角抽了抽,想笑,却先掉出了两大颗泪珠。
看到末尾那力透纸背的朕,甚念。
“哇!”
李丽质一把将信纸按在胸口,顺着案几出溜了下去,整个人缩在大帐中央的草席上,放声嚎啕大哭!
哭声穿透了厚重的牛皮大帐,直接撕裂了帐外呼啸的风雪!
憋了整整一个月的不安、恐惧、自责、绝望与心疼,在这一刻彻底砸得稀碎!
薛万彻站在旁边,眼睁睁看着长乐抱着信在地上哭得直抽搐。
脑子嗡地一声炸开,脸上的血色唰地褪了个干净,一张粗脸白得像纸。
坏了!
天塌了!
那老头,真薨了啊!
这是看到了遗诏,这小丫头才哭成这般模样啊!
“陛下!俺对不住您啊!俺说要替主尽孝的……”
薛万彻噗通一声双膝跪地,眼泪鼻涕瞬间抹了一脸。
往前爬了两步,打着哆嗦从李丽质怀里一把抢过信纸。
“俺这就回长安,给您奔丧……!”
薛万彻一边嚎,一边睁大红肿的铜铃大眼往信上瞄,想看看陛下那老头临终前给他留了啥遗训。
瞄了第一行,哭声顿了一下。
瞄了第二行,眼角抽搐了一下。
瞅到第三行,嚎啕大哭声戛然而止。
活像是一只正在打鸣的雄鸡,冷不丁被人一把拧断了脖子。
“啥??”
薛万彻把铜铃大眼瞪到极限,把信纸凑到鼻尖上,一字一句重新看。
“陛下……没死?!”
旁边的执失思力也连滚带爬地凑了过来,探着黑脑袋看信,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弹出来。
“啥玩意儿?那前几日的八百里加急……?!?!”
薛万彻一拍大腿,啪的一声脆响,在大帐里回荡。
“狗日的庸医!老子回长安非一刀砍了那帮下滥的庸医不可!”
“他李承乾也是!拿八百里加急开这种玩笑,吓死老子了!”
李丽质还在地上抽抽嗒嗒,鼻尖通红,拿衣袖抹着眼泪。
“皇爷爷……皇爷爷没死……皇爷爷还活得好好的……”
“没死!活得比谁都蹦跶!”薛万彻乐得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连声哈腰,“殿下您看,陛下还给您寄了包裹呢!”
那个粗麻布包裹被薛万彻一把扯开。
里头哗啦一声,抖开两件沉甸甸、蓬松松的羽绒长袍。
面子是上好的大红织锦,里头絮满了厚实暖和的软绒,摸上去跟羊羔毛似的贴手。
包裹旁边还整整齐齐码着六个透亮的玻璃瓶子。
里面装着黑乎乎的液体,瓶壁上还挂着一层冰凉凉的水珠。
最底下搁着张小纸条:
【此乃快乐糖水,喝一口神清气爽,袍子穿上别冻着,敢少穿一件,等朕去了西域抽你!——渊】
长乐吸了吸鼻子,把那大红色的羽绒长袍裹在身上。
一股子暖意瞬间包裹了全身,把身上积攒了一路的寒气驱散得一干二净。
执失思力拿起一个玻璃瓶子,拿手里晃了晃,里头顿时冒出一串串细密的气泡。
“这……这是啥药?黑不溜秋的还冒泡?下毒了?”
“毒你大爷!”薛万彻一把抢过来,放了回去:“这是陛下给丽质送来的,你个狗东西,也好意思说下毒了。”
李丽质顿了顿,看着面前的小瓶子,舔了舔嘴唇。
“两位将军,这是皇爷爷弄出来的小甜水,若是不介意,一人一瓶分了吧,长乐这在私下留两瓶,留个念想。”
说着,李丽质给两人一人递了一瓶过去,随即自己拧开一瓶,抿了一口,整个人瞬间精神了不少。
薛万彻学着拧开盖子。
哧……!
一股子奇特的气体冲了出来,伴着浓郁诱人的甜香。
薛万彻小心翼翼地凑过去抿了一口。
下一秒。
眼珠子猛地凸了出来,捂着鼻子哈出一口冷气,脸上全是震撼。
“哟!这水能在嘴里刺挠!还是甜的!”
李丽质被他那滑稽的模样逗得破涕为笑,指着桌上另一瓶:“执失将军,您也打开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