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没有恶意

王小虎见他这么笃定，有点不服，

“你就这么肯定？万一那少将军今天喝多了起不来，或者临时有别的事，咱们这一大早不是白蹲了？”

徐钢这才偏头看了他一眼，“少将军从不喝酒。”

贺家军的规矩，营中将士非节庆不得饮酒，没人可以破例。

“老将军治军极严，对下属一视同仁，从不因亲疏有别。”

贺定邦虽是老将军长子，但每逢巡查、操练、出哨，从不落人后。

每隔三日亲自带队巡边，更是风雨无阻，我在贺家军十多年。

王小虎忍不住说起了风凉话，“老徐，你嘴上说得这么热闹，恨不得把贺家军夸上天，可我就想不明白了，既然贺家军这么厉害，为什么边军还是连吃败仗？”

“你懂什么？”

徐钢腮帮子紧绷起来，他沉默了足足好几息，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那不是老将军的错！”

林栩注意到两人的争执，也忍不住偏过头，等待起了下文。

“老将军在北境带兵快二十年，最早跟着他的那批老弟兄，十成里已经折了七八成，但他们不是死在乌勒人刀下，而是死在自己人手里。”

徐钢攥紧了搁在膝盖上的刀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这一切，都来自于朝廷对贺家军的不信任。

贺连山在北境经营了几十年，根基太深了。

朝廷为了防止他尾大不掉，便让王伦以监军之名入主郾城。

明面上是协助防务，实际上就是来分权的。

“去年秋天，老将军在野狐岭布下口袋阵，准备一举吃掉乌勒的左翼前锋。结果开战前一天，军情走漏，乌勒人连夜撤了个干净。”

老将军亲自率领两万大军，结果却扑了个空，回来的路上反被乌勒伏击，折了三千多弟兄！

徐钢瞪着眼睛，越说越激动，

“还有上个月，朝廷的押粮小队到了城外，却被王伦的人以封城为由，拦在了荒郊野外。”

他们只能被迫在城外扎营，等不及城门开启，就被乌勒人摸到眼皮子底下了。

“你说，这样的仗让我们怎么打？”

王小虎被这番话震得说不出话。

林栩则是

点了点头，徐钢透露的这些情况，倒是跟他掌握的差不多。

看来边境守军不是不能打，更大的问题来自于朝中腐败，多方掣肘，让这位老将军失去了与敌人公平决战的机会。

“有时候来自内部的敌人，往往比来自外部的敌人更致命。”

就在林珝感叹的时候，却听到了由远及近的马蹄声，立刻把声音压到最小，

“噤声，来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朝马蹄声所在的区域看去。

只见北边的河谷入口处，一队人马正从灰蒙蒙的雪雾中缓缓浮现。

打头的是一匹青鬃马，马背上端坐着一个虎背熊腰的年轻将领。

此人身披铁灰色战甲，外罩一件墨色大氅，面容刚毅，眉宇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徐钢激动地握住拳头，“是少将军！”

林珝也跟着看了一眼。

贺定邦比他想象的更年轻，看着不过三十出头，但气魄老练沉稳。

在他身后，则跟着十二个骑兵，个个身姿挺拔，英姿勃发。

“不愧是郾城的王牌主力，按计划行动吧。”

林栩收回目光，朝徐钢偏了偏下巴，“徐队长，先去打个招呼。”

“好！”

徐钢深吸一口气，立刻从乱石堆后面站起身。

他翻身上马，从乱石堆后缓缓走出。

距离不足五十步，贺定邦在第一时间发现了异样，急忙勒住缰绳，眯眼朝这边看来。

片刻的凝视之后，他认出了来人的身份，表情从警觉变成了错愕，“徐钢？你怎么在这里？”

可面对他的质问，徐钢只是低着头，一言不发。

“你怎么不说话，本将正在到处找你！”

贺定邦攥紧了缰绳，声音猛地拔高，“运粮队出事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不亲自向我复命，反倒叛逃军营？”

“少将军，我有苦衷！”

徐钢终于开口，却没有回答贺定邦的问题，猛地拨转马头，朝乱石谷的方向策马狂奔。

“站住，把话说清楚！”

贺定邦的瞳孔骤然收缩，下意识地一夹马腹，青鬃马长嘶一声，如箭一般窜了出去。

身后十二个骑兵同时催马跟上，有

人取出弓箭，准备搭弓上弦。

贺定邦喝道，“先等等，徐钢是我爹的老部下，搞清楚原委再说。”

他奋力催动战马，距离不断拉近。

可眼看就要追上徐钢，对方却忽然放弃马匹，纵身拐进了乱石谷的狭窄入口。

“你跑不掉！”

贺定邦紧追不舍，刚要下马，两侧的乱石堆后，忽然响起一阵密集的弓弦声。

“不好。”

贺定邦脸色一沉，急忙纵马后撤。

七八支弩矢从不同的角度疾射而出，目标对准了结冰的河面，溅起一蓬蓬碎冰。

“有埋伏，保护少将军！”

护卫队长几乎是本能地拔出弯刀，策马挡在贺定邦身前。

“少将军，快撤！”

一名护卫拔出弯刀，挡在贺定邦的马前，竟主动朝弩箭射来的方向发起了冲锋。

“我去，这些贺家军还真不怕死。”

王小虎赶紧对弟兄们叮嘱道，

“头儿有命，只准对空气放箭，别伤了人，免得结下梁子。”

“是！”

放完第一轮箭矢，众人立刻蛰伏隐蔽。

贺定邦的护卫却依旧在冒着箭雨冲锋。

这些人都是贺家军的精锐之士，即使遭遇突袭也丝毫不慌。

马蹄在乱石间灵活地穿，生生穿插.进了石谷。

但很快他们就发现，这乱石堆后面根本没有人。

护卫队长脸色骤变，“中计了！，快，回去去保护少将军。”

他话音未落，身后已经传来一阵极轻的马蹄声。

只见一道削瘦的身影正骑着黑色战马，正从谷口的另一侧策马而来。

林珝一人一马，径直挡在了谷口，封住了这支巡逻小队的退路，“少将军，幸会了。”

“你是何人？”

贺定邦同样勒住战马，将虎目一瞪，遥遥看向林珝。

“在下林珝，来自青石关。”林珝不卑不亢，拱手说道。

“原来你就是那个林珝！”

贺定邦目光一沉，下意识要拔刀。

徐钢却绕了一个大圈子，再次策马返回，对他大喊道，

“少将军，稍安勿躁，林统领没有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