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淮海事变（19）

睢宁城头，盯着段四的倒的确是三个千户。两个镇岳卫千户，赵崇新，林报国，一个佥军卫驻镇岳卫千户王扶朱。

赵崇新本是镇岳卫驻徐州千户，丁守荣把他调出来，然后他负责的徐州就丢了，窝了一肚子火，偏偏丁守荣又趴窝在睢宁，赵崇新是一肚子不爽。

赵崇新想战是想战，但他和丁守荣的履历差不多，都是新六卫南下时整编的，一辈子没有正经打过仗。

三人中唯一打过仗的是林报国。林报国可了不得，世袭旗手卫百户，初战就是在大明皇宫，被初建的昭武卫打得落花流水，他反应慢了，是前胸中箭的。

没死又编入昭武卫，本来都升到把总了，广济仓之后和建奴打斥候战，他被打怕了，当了逃兵，然后被撸了。

本来要被开除，陈震亨看上了人高马大的他，燕山时随同镇岳卫参战，这次面对鞑子连番冲击他挺过来了，主要是重甲在身跑不了。

那一战镇岳卫死了好多人，他本来就是军官，战后自然恢复官职。镇岳卫南下整编卫所兵，他也升为千户。不过，因为他的档案里有逃跑的污点，虽然经验丰富，也有些升不动了。

王扶朱这个名字就相当有意思。他是前大同总兵王国靖之子，但其实并不是职业军人，他是佥军卫里才有的文职千户。

王扶朱是来淮安驻守地方镀金的，本来都要回佥军卫总部高升游击将军了，结果摊上这档子事。哪怕调令摆在眼前，只要没有正式交接，他也不好意思跑回南京坐堂。

闻战而逃，就算程序合规，道理也不服众，更给他英雄一辈子的父亲丢脸。

可惜，他催促丁守荣出战，丁守荣总以敌情未明推脱，反正他已经给丁守荣记了好几笔了。两个闹得有点僵，这也是丁守荣感觉自己要降职的原因。

“林千总，你看贼军会不会夜袭？”赵崇新吼的调门最高，他是想立功升职，但真面对围城，他还是很紧张的。

林报国把头探出城垛。其实他根本就没有看，只是展示他丰富的战争经验，根本不怕城下有弓箭手射他。

“哈哈，贼军拿什么来夜袭？把心放

肚子里。只靠我们镇岳卫，贼军都攻不下睢宁。”

王扶朱也紧张兮兮的。

“还是不要大意，毕竟我们正规军只有两千，你说贼军有两万，十倍差距啊。”

王扶朱虽然也是千户，但在新六卫体系中，佥军卫同级其实要高半级的，他们相当于监军，只不过不干涉军官指挥，但关系到军官升迁，这话语权就重了。

丁守荣可是参将镇守级别，他可以和王扶朱打官司，赵崇新和林报国大约连打官司的资格都没有。所以，哪怕王扶朱不太懂，林报国也认真解释了一下。

“贼军没有装备，也没有攻城器械，还没有组织度，这样的攻城就是送人头。没有听说过单靠云梯就能攻城的，除非他们用人命把我们体力耗光。

否则，这样的贼军再来两万都没有可能攻下睢宁。我们镇岳卫的士兵只需要注意保持体力就行了，先让民壮跟他们耗。”

王扶朱忧心忡忡的向城下张望，贼军营地的篝火点得不多，还开始熄灭了，但黑暗中看什么都像人影，反而压力很大。兵书看得再多，也不如战场上走一趟，战前压力是真的如山啊。

王扶朱记得父亲生前就说过，自己不是当将军的料，弟弟扶明倒是，结果战死辽东了。

“不要大意，陛下剑令只要求我们守住，不要求杀伤，说什么对面也是我们的百姓。我听过老兵意见，这个命令是有点宋襄之仁的，你们不要自缚手脚，我会睁只眼闭只眼的。”

赵崇新笑了笑。

“参谋部就是一帮书生，纸上谈兵厉害，指望他们制定什么精妙策略，还不如指望老母猪上树。伯辅兄加把劲，说不定你也能进参谋部。”

王扶朱总算稍微放松了点。

“没有这个先例啊，我们陕西人在朝中也没有什么可以推荐我们进入天工院的大人，这个梦想都别想。”

林报国突然开口。

“这也不是没有机会，陛下这次可是亲征呢。以前陛下就喜欢召集中下级军官讨论军务，伯辅兄只要见到陛下，还需要谁推荐。”

王扶朱连忙摇头，

“唉，

可惜水平不够啊，我怕真见到陛下，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别想那么远，还是多想想怎么过眼前这关吧，我觉得丁守荣靠不住，大敌当前，他也是睡得着。”

林报国呵呵冷笑。

“当官的还不都这样，不过，虞时明已经确定要接任他的位置了。虞时明的武功可不弱，就是这个人悍得很，燕山时身中三箭依然猛得很，一身是血，可吓人了。

伯辅兄倒是要回南京了，不会跟他共事。赵千总以后可得小心，虞时明可不会想丁守荣一样松懈，这个人严苛得很，胆子也大得很。当初孙阁老的手下，他也说抓就抓了。”

赵崇新反而不以为意。

“新六卫的规矩早熟悉了，怕什么，无非就是多拉练几场。其实还是跟着这样的人才有奔头，听说虞将军可是在陛下面前挂了号的。”

林报国连忙低头附和。

“这倒也是。当初陛下探视伤兵营，我亲眼所见，陛下在虞将军面前多停了好一会，还让军医一定要用最好的药。他那时只是百户啊，官职比我还低一级，不能比。”

赵崇新没有注意到林报国已经跟着他叫虞将军了。

“唉，一将无能，累死三军。我看那个睢宁县令也是个孬种。不说了，我再去西门去巡视一下，这帮贼军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扑上来。”

林报国笑了笑。

“相信我，真不用担心，你还是早点休息吧。我看他们的进度，修云梯都还要两天，别把士兵也带着跟你一样紧张兮兮的。”

林报国的判断很准确，围城第三天，段四开始了第一轮试探攻城。

万军列阵，云梯高举，吼声冲霄，却是半天无人靠近。

丁守荣上城墙了，他看了一眼城下贼军的阵型，目光没有停在云梯最密集处，而是跳过它们停在段四中军大帐。

王扶朱带了十个佥军卫士兵跟着他寸步不离，那架势，他敢跑，王扶朱就敢当场砍他。

这把丁守荣气得够呛，老子没有那么怂，这帮漕兵连战甲都没有，我怕什么。老子不想打，只不过是因为，对面的段四，老子认识啊，还收过他的孝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