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淮海事变（14）

朱慈炅没有说话，曹文衡这话非常正确，要打得快，越快越好，但这是文官思维，而不是武将思维。

多快算快？再垃圾的敌人也是敌人，行军是需要速度，部队展开也需要，地形道路、天气状况，后勤通讯，无不在影响战争胜负。

速战速决的另一个词就是仓促应战，即便是新六卫也经不住这么糙。

可惜，不知道是不是兵部尚书的官太大，还是在场武将太拉，除了雷霄卫的独臂指挥使温如孔嘴里嘟囔了一句“大炮快不起来。”，其他人都没说话。

朱慈炅将手中重启短剑轻轻敲击了一下地面木板。

“不能自缚手脚，就是放开了杀吧。打得越快越好，就是拼命往前线跑吧，不管敌人接战不接战，嘴皮上下一翻，给我前仆后继吧。

诸卿，这是打仗，请尊重战争规律，多想点客观现实。”

曹文衡愣了一下，昂着脖子，青筋毕露，差点暴走。你个小屁孩懂什么？但看到朱慈炅手中短剑，他还是只从鼻孔里发出了两声冷哼，闭嘴不语了。

张福臻面带笑容，一副给自家两位领导打圆场的姿态。

“陛下，臣觉得不如让臣先去招安吧，不管如何，先让他们放下武器再说。兵部厌诈，臣随口答应的东西，陛下可以不认的。”

朱慈炅斜眼看着曹文衡，曹文衡的不满他当然知道，当年他还是南兵部侍郎时就敢硬顶新六卫、锦衣卫，给朱慈炅留下了很深的印象，骨头是真的硬，对皇权也是真的毫无畏惧。

锦衣卫执法谁对谁错，朱慈炅不想分辨，但他不给朱慈炅面子，朱慈炅也不会给他好脸色。朱慈炅没有因为这点小事，影响他曹文衡的前途，已经是好大的帝王气度了。

真当朕好脾气，金銮殿上，朕都是装的。现在是在军中，左右都是朕的打手，朕不装了，就挖苦讽刺你怎么了？

朱慈炅本来已经在酝酿更刺耳的毒舌了，张福臻跳出来献策了。一听他这话，朱慈炅更感到惊奇，瞬间放过曹文衡，不怀好意的目光投向了溜到后排站着的吴甡身上。

吴甡被看得莫名其妙，他现在是户部侍郎，本来就没有准备在军议上发言，没去坐那几张椅子，就表示自己只是列席。

朱慈炅的笑声已经响起，童声悦耳，却笑得吴甡毛骨悚然。

“哈哈哈哈！少司马这计策，真正用得好的是少司徒啊。当年白水王二就是被少司徒这样杀的，然后少司徒就立下大功。

事后，孙承宗亲自坐镇，朕调了五省兵力，六大总兵，耗费无数钱粮，花费数年才勉强平定陕西。

王二是没有了，王嘉胤又出来了，而且王嘉胤受招安时，连孙承宗都不信，非要千里迢迢来和朕面谈。结果又导致他手下高迎祥失控，祖大寿又打了一年多。”

吴甡张口，却吐不出一个字，同样整得脸红脖子粗。不是，陛下你这说法逻辑不多，我当年是平定了叛乱的，王嘉胤是

后面冒出来的，怎么能算到我头上。

算了，不和你争，本官感觉你要写诗骂人了。

张福臻也不敢继续他的妙计了，一下就低下了头，小魔帝不是召集开会的，他大约是要直接下令，遵旨就是了。

都怪扬州的药酒有点上头，有点头脑不清晰。自从禁酒令后，一直喝果酒蔗酒，这药酒非常罕见，有点遭不住了。

没有人捧场，朱慈炅也感觉毒舌无趣。说到孙承宗，他还有点想那个耿直老头的，至少他敢顶嘴，敢在御前动手。现在这帮人，没一个能打的，一代不如一代啊。

朱慈炅收起挖苦讽刺的嘴脸，切换出一副谆谆教诲的模样。

“你们从小就学过，人无信不立，朝廷更是如此。为什么钞票发行困难重重？人家大宋的纸币用到宋亡，其实就是其实就是朝廷滥发宝钞的后遗症。

信只有一个字，破坏很简单，要再建立就很难了。你们都是朝廷命官，自然要以朝廷信誉为重。战场上的确是兵不厌诈，但也得先区分敌人是谁。”

刘泽深终于想起他是阁老，怎么皇帝突然要和尚书吵架的摸样，他连忙开口。

“陛下圣训，诚哉斯言，臣等铭记。还是先回到军议吧，陛下说清妖是由多股势力组成的，诸位，我们可以考虑各个击破嘛。陛下刚刚说了敌军情报，能不能说说我军现在部署？”

范景文当仁不让，顺势接话。

“我军主力虽然没有入场，但各地驻军已经基本与敌接战了。

山东方面，青州方向，熊九焜部以沂蒙营和备倭军为主，有八千余人；兖州方向，杨御蕃部以济南都司为主有五千余人。

另外，根据平阴侯朱荩臣通报，后续还有由丘磊、左良玉二人带领的一万山东兵加入，他们的目标是曲阜方向。”

朱慈炅顿了一下，各地军报都是由天工院负责处理的，这一条应该是刚刚收到，所以范景文没有报给自己。

他顿一下原因不是这个，范景文的效率他早已经无比熟悉，正常明早才会报。他顿一下的原因，是他耳朵里突然进了个脏东西，左良玉。

朱慈炅不久前才越级把刘泽清弄到吕宋去了，没想到山东还有不干净的东西。自己以为左良玉在湖广呢，两年前还特意查过新六卫合并湖广后的将领名单，实在没想到，左良玉在山东。

不过朱慈炅也只是顿了一下，左良玉的野心不是一天养出来的，世界已经大变，至少现在他还是听话的。忠臣奸臣也要看跟谁，吴三桂如今不就是朕的大忠臣，所以他也没有怎么计较。

的确，现在谁要说左良玉不忠，左良玉绝对要把心肝脾肺肾都掏出来。他的运气太背，朱慈炅北征时，他跟的是圆嘟嘟，寸公未立，还被边缘化了。

他本来是在平辽陈震亨手下鬼混，结果陈震亨也是个倒霉催的，差点连累他战死，不过总算是混到军功了。可惜，他的贵人侯恂没有当上督师，他只混到个游

击。

不过，左良玉也是有好哥们的，丘磊被方懋昌调教好了，换到朱荩臣手下也是平步青云，竟然已经升到副将了，于是丘磊拉了左良玉一把，把他弄到山东军来当参将。

他们一直在德州附近“打扑克”，随时准备支援京师和平辽，洪歹极敢来，就要扑上去咬一口。

结果北方没有动静，老家被偷了。丘磊部其中一部分改编前就是任城卫，兖州可不就是他手下老家。

范景文没有注意到朱慈炅的脸色，注意到也看不出来，他在继续总结。

“北直隶大名府的姜名武部五千余人也已经进入了济宁府，最近军报，他正在准备进入鱼台，进攻丰沛。”

杜文焕坐在朱慈炅身边右手，他突然嘀咕了一声。“这个人好快，怎么不跟杨御蕃合兵？”

这话朱慈炅听清楚了，心中微微动了一下，但什么也没有说。

范景文只看到杜文焕开口，没听清他说什么，见他没有发言的意思，稍顿了一下继续开口。

“归德府方向，王承胤已经整军三万，严阵以待。”

此时，王孙章突然开口打断。

“总召，河南兵没有整编，三万是虚数，要钱粮的，不用太当真。”

这话让范景文很尴尬，王孙章算起来是他自己的手下。这年轻人，考不上进士果然有原因的，说话也不分场合。算了，看在你父亲王尊德的遗泽，本官不跟你计较。

连李信都拉了一把王孙章衣袖，什么要钱粮的，你这话说出来，陛下上心了，克扣河南钱粮，王承胤怎么办。

但王孙章就是故意的，作为天工院参谋，他非常看不惯河南方面的动作，出兵最慢，要钱最快，他就是要在朱慈炅面前提这一嘴。

今天不说，改天也要找机会说。要怪就怪扬州豪商，哪里搞到的药酒，下官都是喝多了的原因，说的是醉话。

范景文装着没有听到王孙章的话一样。

“南直隶这边，主要是五个方向。凤阳府，宿州方向是镇岳卫参将刘承胤带领的昭武卫、镇岳卫混编三千人，他身后是定远侯邓文明率领的中都镇守昭武卫、炽羽卫、骧云卫五千人。

睢宁方向是徐淮警备区丁守荣部，约两千余人。宿迁方向是候任徐淮警备虞时明指挥，漕海总督王业浩监督的包括操江，漕运，镇岳卫和獬豸卫、佥军卫等在内六千余人。

这一路，曹文昭部估计后天就能与他们汇合，到时就由曹指挥指挥。

沭阳方向是松江警备区萧震虏率领的一万两千新六卫，这是之前毛帅出征时调动的，现在他们已经到达沭阳了。

海州方向，是海军陆战队指挥顾玉铉率领的五千海军，他们交接沭阳防御后，准备从郯城进入山东，收复沂州。”

大明如今的反应速度的确很快，这个大清理论上已经被完全包围了。

这可不只是十面张网，朱慈炅心中一动：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