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善战者无赫赫之功
书名:红楼:手持拒北刀,封狼居胥! 作者:贪吃兽
第78章 善战者无赫赫之功
“岂有此理!”
秦渊勃然大怒,手“呛啷”一声按在了剑柄上,眼中杀机毕露!
下意识地便要下令点兵!
然而范希文闻讯赶来,却只是不急不缓地摆了摆手,脸上竟没有半分的紧张,
“不必。
他非但没有派兵,反而下了一道让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的命令,
“开仓,调粮二十车!即刻启程,给老夫首接送到边境线上!”
“相爷?!”秦渊彻底懵了,他看着范相公,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范相公道:“那不是什么流寇,那是活不下去的牧民,近些年,草原多灾,大雪封路,牛羊冻死了十之七八。他们若不南下抢掠,全家老小,就只有一个死字。”
秦渊还是不解:“可他们是敌人!是来抢我们粮食的!”
“所以,我们给他们一个不用抢,也能活下去的法子。”
范相公转身回到案前,竟还有闲情逸致,慢条斯理地研起了墨。
他提起笔,那苍劲有力的笔锋,在信纸上龙飞凤舞,仿佛每一笔,都蕴含着千军万马。
写完,他将信纸吹干,折好,递给那名前来报信的将领。
“你把这封信,连同那二十车粮食,一并送到对面去。告诉他们的头人,我大周,愿意跟他们做一笔生意。”
“用他们的战马,换我们的粮食。上等战马,膘肥体壮,能上战场的,三匹换一石粮。劣等一些的,五匹,六匹,都可以谈。若是实在没有战马,用牛羊来换也成!”
十日之后。
北元那边,果然送来了浩浩荡荡近百匹战马!
换走了那二十车足以救活数千人的粮食。
没有一兵一卒的伤亡,没有一丝一毫的冲突。
范希文就站在代州城的城头,亲眼看着那些高大神骏的战马被牵入军营,脸上露出一丝几乎无人察觉的,仿佛智珠在握的笑意。
他对身旁的秦渊道:“你看,人心,不只咱们大周有。他们的牧民,也只是想让家里的女人孩子,能有一口热汤喝。”
是夜,帅帐之内,烛火摇曳。
范相公与秦渊对坐,又给他讲起了自己年轻时,在西夏戍边的旧事,
“那时候,老夫在那边修堡垒,西夏人就趁着夜里过来拆,修了拆,拆了修,没完没了。”
“老夫带着人开荒种地,他们就跑过来纵马践踏,抢夺粮食。杀了一批,又来一批,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后来,老夫烦了,干脆在边境上开了榷场,用咱们中原的茶叶、丝绸,去换他们的牛羊、皮毛。你猜怎么着?”
范相公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没过两年,那些之前天天在墙外叫嚣着要砍下老夫脑袋的西夏部族头领,反倒成了咱们最大的主顾。”
“谁敢来边境闹事,不用我们动手,他们自己就先抄着刀子把闹事的人给平了,生怕咱们关了榷场,断了他们的丝绸、粮食、茶叶。”
他放下茶杯,目光穿透帐幕,望向窗外那在月光下静默矗立的巨大粮仓,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秦渊,你要记住。代州,乃至整个大周的北境,要做的,从来不仅仅是守住。”
“而是要让所有边境线上的人,无论是我们的人,还是他们的人,都从骨子里明白一个道理——”
“打仗,远不如安安生生地做买卖,划算!”
说到这里,范相公的脸色,忽然又毫无征兆地沉了下来,眼中刚刚浮现的些许笑意,瞬间被一种更为深沉的忧虑所取代。
他看着秦渊,幽幽地问道:
“你可知,老夫为何只要他们的战马,却绝口不提,用铁器去换?”
“代州如今虽有了些起色,可我大周的三冗之弊,却好比附骨之疽,若不根除,迟早要出大乱子。”
他转过身,那双浑浊的老眼,首视着秦渊,
“冗兵、冗官、冗费。这三样东西若不解决,咱们就算修再多的粮仓也填不满这个窟窿!”
秦渊不解:“相爷,我军刚打了胜仗正是兵强马壮,士气高昂的时候何来冗兵一说?”
范希文摇了摇头拿起桌上一本厚厚的军册,
“你看看这军中有多少是上了年纪,或是身有旧伤的老弱病残?让他们冲锋陷阵己是勉强,可领起粮饷来却一个子儿都不能少。”
“还有那些靠着关系在军中挂着虚职,只吃军饷却从不上战场的官宦子弟这些就是冗兵!”
他翻开军册,指着上面的数字声音沉重,
“这上面记着我代州驻军,名义上有八万之众。可老夫这几个月看下来,真正能拉上战场,与北元精锐一战的怕是连五万人都不到!”
秦渊看着那触目惊心的数字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那…那该如何是好?”
“老夫倒是有一策。”范希文沉声说道,“我们可以从这八万人中精选出最能打,最敢拼的青壮之士将他们编为‘上军’,给予最优厚的粮饷和最好的装备。
“至于那些老弱病残则编为‘辅军’,让他们负责城防、运输、屯田这些杂役,饷银减半。”
“如此一来既能大大提高我军的战斗力,又能省下一大笔军饷。”
秦渊眼前一亮!
“此策甚好!只是那些被编为辅军的士兵,会不会因此心生不满甚至哗变?”
“老夫早就想好了。”范希文似乎早己预料到他会有此一问:
“辅军的士兵,若是在杂役之中表现出色同样有机会,可以重新通过考核编入上军。而且他们的家人在分地和领取农具的时候,可以享有优先权。如此便可让他们再无后顾之忧。”
不久之后,秦渊独自一人,再次登上了代州那高高的城头。
他看着城下那片万家灯火,心中若有所思。
渠水正在田垄间静静地流淌。
远处铁炉的火光将半边夜空都映得通红。
新建的粮仓里新收的谷子,正散发着醉人的清香。
他忽然明白了。
范相公这一路走来,教他的从来都不是如何去打仗。
而是在教他,如何让战争不再发生。
所谓“善战者无赫赫之功”,就是这个道理。
这才是一个为将者最大的战绩。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