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不惜一切代价！

代州城下的血还未凝固。

京城荣国府的笙歌己然穿透了半座京城。

中秋夜宴极尽奢华。

贾母身披一张完整的紫貂披风，那是西域小国之前上贡的贡品，被皇帝赏赐给诸多权贵人家。

顺滑的貂毛，仿佛在灯火下流淌着一层暗紫色的光。

贾老太太那浑浊的眼中，映着满堂儿孙的笑脸，指间摩挲着一枚刚入手的羊脂玉镯，温润的触感让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北境传来捷报，说是打了大胜仗！咱们贾家深受国恩，理应同喜！”

一旁的贾宝玉正拆解一只膏满黄肥的紫螯螃蟹，将肥美的一块块蟹黄肉剔出，送入自家姊妹面前的玉碟中。

听闻贾母的话，他那双含情目中闪过一丝不合时宜的迷茫，抬头问道：

“老祖宗，你们说…那些在北地冰天雪地里厮杀的边军，此刻是不是也能吃上一口热乎的螃蟹？”

话音未落，满堂的笑声戛然而止。

空气瞬间凝固。

王熙凤那双丹凤眼猛地一挑，手中把玩的金筷“啪”地一声拍在桌上，尖锐的声音刺破了尴尬的寂静，

“宝玉，他们是当兵的，领着朝廷的军饷，吃着朝廷给的粮食，用不着咱们操心。

闻言，贾宝玉点了点头，觉得理应如此，该当如此。

探春也低声开口道：“二哥哥，大好的日子，说那些作甚。”

贾母的笑容淡了些许，浑浊的眸子扫过宝玉，哼了一声，不再言语，转而继续欣赏起戏台上的歌舞升平。

仿佛边关的数十万将士，他们的生死，他们的饥寒，不过是她这顿奢华家宴开席前，一道无足轻重的开胃小菜。

与荣国府有着一墙之隔的宁国府，更是将“奢靡”二字演绎到了极致。

贾珍仿佛要将整个江南的秋色都搬进府里，有新酿的桂花酒，香气霸道地压过了府里所有的花香。

他请来了京城最负盛名的戏班，点的不是什么才子佳人，而是金戈铁马的《长坂坡》！

“好！杀得好！”

当台上赵子龙七进七出，杀得曹军人仰马翻时，贾珍猛地将一杯酒灌进喉咙，大声喝彩。

那声浪，混着锣鼓的巨响，震得窗棂嗡嗡作响，仿佛随时都会碎裂。

他的儿子贾蓉，端着一个金嵌玉的酒杯，蛇一般地凑到贾珍身边，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

“父亲，高见！这《长坂坡》才叫气派！儿子还听说，朝廷快要跟北元那帮蛮子议和了。

“这和谈的口风一开，咱们往北边运粮草、运军械的商路就能恢复。”

“到时候，管他是卖给朝廷还是卖给北元人，这银子，还不是哗哗地往咱们口袋里流？”

贾珍醉眼朦胧地瞥了儿子一眼，脸上露出一个赞许的狞笑，

“说得好！管他娘的谁赢谁输，谁死谁活！咱们的日子，得过！咱们的钱，得赚！来，为了银子，干了！”

父子二人，杯盏重重一碰，发出的脆响，比那战场上的刀剑声，还要冰冷，还要无情。

右相府，灯火通明，气氛却如冰窖。

宰相魏琰，一身暗色常服，手指犹如鹰爪，死死按在书房的地图上。

他身前，几位心腹重臣噤若寒蝉。

案上铺开的，正是薛尧从前线八百里加急送回的军报，

“广胜军，全军覆没！丰州厢军，被打残！代州城下，尸积如山，久攻不克！”

户部侍郎王启年，一拳砸在桌案上，声音嘶哑，眼中布满血丝：

“相爷，国库的银子，己经像流水一样淌出去了！再这么耗下去，不等北元人打过来，咱们自己就先垮了！”

魏琰的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他看的不是地图上的山川城郭，而是一盘关乎自己权位的棋局。

“薛尧，还是太稳了。”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所有人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传信给他！”魏琰的手指，重重地戳在代州城外的一片区域，

“用朝廷的名义告诉他，烧也好，淹也罢，拿人命去填也好！必须在代州外围，打一场惊天动地的大胜仗！”

“这也是上皇陛下与皇帝陛下想要看到的结果。”

他抬起头，环视众人，眼中闪烁着枭狼般的光芒，

“若是因为国库亏空，导致前线吃了败仗，咱们都难辞其咎！”

“国战期间，都把各自的小心思收一收，在薛尧那边出结果之前，谁也别给老夫搞什么幺蛾子！”

“这一仗，不是为了打赢北元，是为了打出咱们的气势，是为了让我等在和谈桌上，有足够的筹码，去跟那些蛮子讨价还价！总而言之，让薛尧不惜一切代价！”

“不惜一切代价”，这六个字，从这位权倾朝野的相国口中说出。

轻飘飘的，却比万钧巨石还要沉重，即将压在北境数十万将士的身上。

左相府范青瑶的院落里，却是一片叽叽喳喳的脂粉香气。

几位与范家交好的权贵闺秀，正围着她兴奋地说着即将在西郊举办的中秋诗会。

“青瑶姐姐你可一定要去啊！听说这次是为了庆贺北地大捷京城有名的才子几乎都到齐了呢！”

“是啊是啊，到时候以大捷为题若能得一首佳作，必定名动京城！”

被誉为京中第一才女素有“女诸葛”之称的范青瑶，静静地听着她们的喧闹，那双清澈如古井的眸子里却一点点凝聚起风暴。

北地大捷？

她父亲昨夜带回的军报上，写的可是血流成河尸骨如山！

数万英雄儿郎为了保家卫国，魂断沙场尸骨未寒。

而这群生在锦绣堆里的所谓才子佳人，竟然要用同袍的鲜血，来吟风弄月，来作诗唱和来当做自己扬名立万的垫脚石？

何其荒唐何其无耻！这己经超出了范青瑶的承受范围，这种情况想让她不生气都难。

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从范青瑶的心底轰然燃起，瞬间烧遍了她的西肢百骸。

她要去。

她要去这个诗会。

她要用最锋利的诗词作刀剖开这些人的伪善面具！

她要用最冰冷的言语作剑戳穿他们的无耻嘴脸！

她要让这群不知人间疾苦的废物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家国！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