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淮水聚兵戈
书名:长平之后,我,赵括逆转乾坤 作者:龙宝悟道
第335章 淮水聚兵戈
几日之后,外出传递军情的信使从中军带回项燕的将令。
军令说得直白,百里战线各处营垒,不得再凭空递送揣测敌情的文书。若是仅仅凭着风吹草动、斥候零星冲突,便屡屡上报警示,扰乱主帅判断,一律按谎报军情论罪。唯有亲眼撞见敌军大规模集结、实实在在抓到重大线索,方可据实呈报。
景敖捧着这份军令,久久站在帐前望着淮水茫茫雾气。
他心里的直觉没有变,依旧认定这片突出的滩营,最有可能成为秦军进攻的口子。可中军大门已经关上,再派人送去自己的猜测,不仅求不来援兵,反倒容易惹祸上身。
求人不如自守。
他当即向全营下达命令,六千景氏族兵,自此全部进入最高戒备。所有人不许卸甲,戈矛兵器片刻不能离手。
营地里的气氛一天比一天压抑。
先前众人只是厌烦河滩潮湿、蚊虫扰人,如今人人心知大战不远,再也听不到闲谈抱怨,只剩下无声的紧绷。
夜色一轮轮翻过,转眼便到了决战这一日。
整整一夜,景敖都没能安稳合眼。他多次亲自巡遍四面寨墙,盯着北岸芦苇荡,雾气整夜不散,什么都看不清楚。直到寅时将近,身体长久紧绷之后猛地脱力,亲兵烧来热水,他坐在榻边简单泡了泡脚,身上沉重的甲胄还没有卸下,不知不觉靠着案几沉沉睡去。
连日心神耗损,他很快坠入梦境。
梦里火光冲天,整座滩营被烈焰吞没,四处都是士卒惨叫,喧嚣声一层盖过一层。
就在幻象最真切的时候,一阵震天的大鼓声猛地撕裂晨雾。
咚咚咚的警鼓接连不断,尖锐的呼喊顺着风传进中军大帐。
景敖骤然从噩梦中惊醒,梦里漫天大火还留在脑海,耳边已经是真实的营中大乱。他一把抓过立在身侧的长剑,大步冲出帐外。
一千名直属中军亲卫早有准备,无人慌乱,迅速在帅帐之外列成整齐的队伍。所有人甲胄齐全,兵器在手,短时间内便集结完毕。
“随我上前寨城墙!”
景敖一声令下,带着亲卫快步朝着临河的寨墙赶去。他必须亲自到最前沿看清局面,仅凭底下士卒的回报,根本无法判断敌军规模。
拂晓浓雾还笼罩着整条
淮水,空气又湿又冷。等到一行人登上城头,一阵微风扫开近处的白雾,眼前景象,让景敖心头猛地一沉。
北岸芦苇湾里藏着的上千艘小舟,此刻尽数驶离岸边。密密麻麻的小船浮在水面,载满秦军士卒,正无声朝着南岸滩头驶来。粗略一望,至少上万秦人先锋,借着浓雾完成渡河。
他久居寿春,常年镇守城池,很少直面秦军野战主力。远处秦军阵列整齐,黑甲连绵一片,肃杀之气扑面而来,那种久经血战的凶悍,是景氏私兵远远比不上的。
不等他回过神,率先登岸的秦军弩手立刻展开阵型。
一阵短促的号令响起,漫天箭矢脱离弓弦,如同乌云一般朝着寨墙压过来。
“盾!”
景敖身旁亲兵厉声大喊,十几面大盾立刻聚拢,在主将身前连成屏障。箭雨狠狠扎在木盾之上,噼啪作响,几支漏网的箭矢擦着景敖肩头飞过,险之又险。
短暂的观察,已经足够做出判断。
这不是小股斥候袭扰,也不是牵制性佯攻,就是实打实的秦军主力。
景敖没有半分迟疑,高声下令:“点燃黑色狼烟!”
传令兵飞奔而去,城头高耸的烽燧之上,滚滚黑烟很快升腾起来,穿透晨间浓雾。
他心里清楚,点燃最高等级狼烟,等于向主帅笃定此处就是主战场。一旦判断出错,事后难逃军法严惩。可眼下滩头危机摆在眼前,他没有别的选择。
狼烟升起的同时,滩头上的秦军已经完成登陆,步兵列起长戈大阵,一步步朝着营寨围墙推进。
六千景氏守军依托工事奋力还击,箭矢、滚石不断从城头砸落。多亏提前下令全员披甲戒备,没有出现仓促备战的混乱。秦军一波又一波冲锋撞在寨墙之上,厮杀声、惨叫声混杂在一起,滩头瞬间化作一片血场。
秦军攻势凶猛,却没能借着突袭一举攻破营寨。
一场惨烈的滩头攻防战,就此死死僵持在淮水南岸。
拂晓的浓雾笼罩旷野,中军选在整片防线地势最高的土岗之上。连日昼夜筹谋军务,项燕难得寻出片刻空闲,在帅帐之中小憩。身上软甲不曾脱去,只卸下头盔,帐外层层都是贴身护卫的申息精锐,四下静悄悄的,只有巡哨士卒断断续续的脚步声。
忽然,亲
兵一把掀开帐帘,声音压不住心底的慌张。
“大帅!下游方向,烽燧升起黑色狼烟!”
项燕豁然睁眼,没有半分拖沓,抬手取过头盔戴好,大步踏出帅帐。
闻讯赶来的一众将领紧随在后,众人沿着修整好的坡道,快步登上高地中央搭建的木质望楼。
晨雾飘荡,视线隔了一层白茫茫水汽。众人顺着亲兵指引的方向远眺,淮水南岸滩营上空,数股浓黑烟柱直直向上翻涌,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格外醒目。这是约定好最高等级的警讯,代表遭遇敌军主力猛攻。
多日以来,百里淮水沿线几十处营垒,守将人人自危,一封封军情文书不断送来,都说秦军恐会攻打自己防区。虚实交织,无从分辨,项燕只能下令约束各路营寨,不准仅凭猜测上报消息,死死按住手中的预备精锐静观其变。
此刻黑烟冲天,所有纷乱的线索终于落定,秦军真正的突破口,是景敖驻守的滩营。
身旁将领纷纷出声,恳请立刻调动兵马前去支援。
项燕扶着望楼的木栏杆,望着远处不散的黑烟,心中五味杂陈。他并非没有料到某处会率先开战,可定下“待烽烟再起再动主力”的策略,意味着前沿守军必须独自扛住秦军第一轮最凶狠的突袭。
他很快收敛心绪,沉声接连下达军令。
“传令下去,五千骑兵即刻集结,轻装奔赴滩营驰援!”
“告知骑兵统领,淮水沿岸沼泽密布,马匹不便投入攻坚作战。抵达营地外围之后,统一安置战马,所有人下马持戈步战,协助景敖守住寨墙!”
“申息步兵主力紧随骑兵之后,全速行军,不得拖延!”
一道道命令飞快交给传令骑士,马蹄声接连响起,在晨雾之中向四面八方散开。
片刻功夫,五千楚军骑士整装完毕,策马驶出中军营门。马蹄踏湿泥泞地面,朝着数里外的滩营疾驰。
只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景敖营寨左右全是大片沼泽,没有直通坦途,援军必须绕远路前行。
狼烟已经升起,厮杀早已打响,可援军赶到滩头,还需要漫长的一段时间。淮水岸边那六千景氏族兵,只能凭借一道营寨围墙,独自硬扛秦军上万先锋的轮番进攻。
滩头的血战,还远远没到喘息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