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君谋初展,贤途始显
书名:玄孙万历,我,正统明君 作者:吕小白
第45章 君谋初展,贤途始显
乾清宫暖阁内,夏至后的暑气正被殿角的冰釜丝丝缕缕地化解。
朱祁镇依旧保持着那副谦恭求教的神情,安静地等待着。
他知道,真正的交锋,才刚刚开始。
果不其然,率先开口的,依旧是性如烈火的次辅杨荣。
他将茶盏往案上一顿,发出当的一声闷响,惊得旁侧侍立的陈安眼皮猛地一跳。
“陛下,祖宗之制,已有翰林院为天子顾问,为国家储备宰辅。此乃历经太祖、太宗朝沿革砥砺而成之善政,天下文章,尽汇于此。如今陛下欲在翰林院外,另设一‘集贤馆’,是置翰林院于何地?置我等满朝词臣于何地?莫非是说,我等皆是尸位素餐之辈,不堪为陛下分忧么?”
杨荣的这记杀招,直接是将朱祁镇的提议,扭曲成了对祖宗制度的挑战和对整个文官清流的否定!
这顶帽子一旦扣实,必将激起整个翰林院乃至天下士子对天子的敌意。
朱祁镇心中冷笑,但面上却丝毫不以为意。
他起身离座,缓步走到了杨荣的案前。
这个举动,让三位阁老都是微微一怔。
天子离开御座,亲临臣下案前垂询,这本身就是一种极具分量的态度。
朱祁镇盯着杨士奇的眼睛,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认真开口道:
“杨少傅息怒,是朕思虑不周,言语有失,让先生误会了。”
“正是因翰林院诸位先生劳苦功高,既要修史,又要草诏,皆是国之重务,朕才不忍再以分析研判此等杂务烦扰。这集贤馆,是为翰林院减负,更是为内阁臂助,好让先生们能专心于经义文章,此乃朕体恤先生们之意啊。”
朱祁镇的一番话,将这个另立山头的新衙门,轻描淡写地说成了一个为翰林院和内阁打下手的秘书处。
言辞滴水不漏,而且还占尽了尊师重道的便宜。
杨荣被小皇帝的这番话噎得满脸通红,还想再辩,却被一旁的杨溥用眼神止住。
“陛下体恤臣等,臣感激不尽。只是……新设一馆,哪怕只是数名学士,这衙门的开销、笔墨用度,日积月累,亦非小数。如今国库……”
这位素有大明管家之称的阁老,适时接过了话头,他这是想用财政紧张这个千年的套路,将此事拖黄。
朱祁镇闻言,却仿佛早有准备,微微一笑道:“杨少保所虑极是。朕也思量过。朕以为,馆员不必另增品秩,只给‘集贤馆学士’之虚名,食其原俸,仍在原衙门行走。平日里,也无需另设公房,就在文华殿侧殿寻一两间暖阁即可。如此,不过是多费些笔墨灯火,想来……尚不至有碍国库吧?”
这番对答如流,有条不紊,让三杨心中又是一沉。
他们明白
,看来这位陛下,是早已将所有的细节,所有的借口,都盘算得一清二楚了!
这更能说明他这不是临时起意,而是蓄谋已久!
终于,一直沉默的杨士奇,缓缓放下了手中的茶盏。
他对着朱祁镇没有再纠缠任何细节,而是直指核心:
“陛下欲设此馆,所选之人,怕是多如曹、刘二位学士那般,思想锐意,不拘旧格之人吧?”
此言一出,暖阁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朱祁镇看着杨士奇,脸上的笑容不变:“先生明鉴。”
他坦然承认道:“璞玉须得琢磨,良才亦需历练。些许锐气,固然可虑,然有先生们这三位定海神针在此亲自督导,时时耳提面命,为他们掌舵引航,朕以为,不但无害,反而能相互砥砺,激浊扬清,于国事大有裨益。难道先生们,对自己没有信心么?”
好一个定海神针!
好一个砥砺!
杨士奇瞬间明白了,眼前这个十岁的天子,抛出的根本不是一个可以商议的想法。
而是一个包裹着“复兴盛唐文治”的这个无可指摘的阳谋!
拒绝,就是承认自己这三位辅政大臣,没有能力去教导和驾驭一群后进之辈!
就是在否定自己“帝师”的身份!
这传出去,他们三人的脸面何存?
内阁的威严何存?
杨士奇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十岁的少年君主。
他的那张稚嫩的脸上,依旧挂着最纯粹的信任和孺慕。
杨士奇心中长叹一声,缓缓起身道:
“陛下为国之心,老臣等感佩。然此事体大,涉及国朝官制,尚需拟定章程。容我等回阁中,详议之后,再行奏报。”
“有劳先生了。”
暖阁的门被轻轻带上。
朱祁镇脸上的那份谦恭笑意,瞬间敛去,那双方才还清澈见底的眸子里,重新浮起锐利。
“集贤馆……”朱祁镇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丝微笑。
这名字古雅,听起来也足够无害,但为其设定的内核,却是他前世再熟悉不过的东西。
这哪里是什么翰林院的附属机构,这分明就是他亲手搭建的政策研究室,外加一个直属于他自己的青干班!
没错,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朱祁镇站起身,在空旷的暖阁内缓缓踱步,脑海中,一幅清晰的组织架构图正在飞速成型。
三杨再老成,再心怀社稷,终究是旧时代的人。
他们是大明帝国的“裱糊匠”,只是擅长在现有的框架内修修补补,维持稳定。
但朱祁镇要做的,不是修补,而是提前要为这艘即将驶入惊
涛骇浪的巨轮,更换引擎!
所以光靠这些老先生是不够的,甚至他们本身就是未来改革最大的阻力之一。
他必须要有自己的班底。
一个思想上与他高度统一,能力上足以独当一面,政治上只对他一人负责的帝噹派。
这,在后世,叫做中枢噹政班子建设。
而这个集贤馆,就是他班子建设的第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曹鼐,状元之才,为人沉稳又不失锐气,是抓总的馆长,可以负责日常运转和政策的细化。
“刘球,思想激进,是最好的理论核心,专门负责提供打破常规的思想弹药。
他脑中继续闪过钟复、李贤、陈循,甚至那个在未来搅动风云的徐有贞……
这些未来的孤臣、能吏、权相……如今,都还只是些未经雕琢的璞玉。
而他朱祁镇,将是第一个发现他们、并亲手将他们擦亮的人。
“这些人,”他在心中逐一对其定论。
“等思想改造完毕,就是未来可以放到六部九卿去“掺沙子、换脑子”的后备干部梯队。”
更重要的是,这座集贤馆也将是他以后所有改革的政策孵化器。
无论是未来的军事改革、财政新政,还是那些超越时代的科技构想。
毕竟都不能只由他这个十岁的皇帝凭空提出。
那未免太过惊世骇俗。
也太过容易成为众矢之的。
这些构想,必须先在集贤馆内。
用这个时代的语言和逻辑,进行反复的研究、论证和推演,形成一份份逻辑自洽且数据详实的奏疏。
到那时,再将这些奏疏呈请内阁审议。
面对这样一份出自翰林院新锐之手,在理与据上都无懈可击的方案。
三杨是批,还是不批?
否决?
那便是与整个翰林院的新生代力量为敌,是打压后进,是阻塞言路。
更是将无能或妒能的帽子,稳稳地扣在他们这三位辅政大臣的头上。
到时,只需有人将此疏在朝会付之公议,便可坐视他们成为士林公敌。
批准?
那便是将我的意志,通过他们的朱笔,变成朝廷的政令。
他们将从决策者,彻底沦为最高级的执行者。
无论他们作何选择,自己都稳操胜券。
这就叫“用你的人,走你的程序,办我的事”。
你们会的只不过是历朝历代的政治手腕,而朕当年学习的可是上下五千年的斗争经验。
想到此处。
朱祁镇不由傲娇的端起那杯凉透了的茶盏,轻轻吹开浮沫,浅呷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