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南京的惊雷，戴笠的黑名单

南京，黄埔路官邸。

军事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呛人的烟草味混杂着潮湿的霉味，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肩上。

墙上那幅巨大的作战地图，像一张爬满了红色蜈蚣的病体。

每一个红色箭头，都代表着一片正在流血的国土，每一次闪烁的电话铃声，都可能带来一个师团的覆灭。

委员长坐在长桌的主位，面沉如水，指间夹着一支燃了半截的雪茄，烟灰积了很长一截，却忘了去弹。

何应钦、白崇禧、陈诚一众国府军政要员分坐两侧，人人眉头紧锁，神色凝重。

淞沪己经打成了一锅血肉烂粥。

每天投入的都是最精锐的德械师，每天收回的都是一串串冰冷的伤亡数字。

“报告！”

侍从室主任林蔚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的脚步急促，神情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古怪。

他快步走到委员长身侧，双手呈上一份电报。

“委员长，第三战区第八十八师，五星加急绝密电。”

委员长缓缓抬起眼，接过电报。

只看了一眼，他那双深陷的眼眶里，瞳孔猛地一缩。

原本只是微蹙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那份薄薄的电报纸，递给了身边的何应钦。

何应钦接过，扶了扶鼻梁上的圆片眼镜。

会议室里很安静，只听得到纸张被捻动的沙沙声，和何应钦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这”

何应钦猛地抬起头，满脸的匪夷所思。

“胡闹！简首是胡闹！”

他将电报拍在桌上，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

“方振武在搞什么名堂！他以为这是在写小说吗！”

白崇禧皱眉，从何应钦手里拿过电报，快速扫视一遍。

他的表情，也从严肃变成了惊疑。

“一个残兵营，全歼日军一个步兵大队？还击毁了十二辆九五式坦克？”

白崇禧放下电报，看向众人，缓缓摇头。

“诸位，以我们现有的任何一种武器，都不可能在野战中，对九五式坦克造成如此规模的毁伤。”

“更何况，还是一个弹尽粮绝的残兵营。”

电报在长桌上被一一传阅。

会议室里，压抑的寂静被彻底打破。

“神仙显灵？我看他是仗打输了，脑子也打糊涂了！”

“可是战果和物证照片都在这里，不似作伪那些坦克的残骸，太真实了。”

“关键是这批军火的来源！方振武在电报里提了不下五次！‘海外客’？这是什么部队的代号？我们哪支部队有这么阔绰的装备？”

“闻所未闻！”

议论声嗡嗡作响，像一群被惊扰的苍蝇。

所有人都被这份战报的内容，震得有些失态。

它太辉煌了，辉煌到完全不合情理。

它太荒诞了，荒诞到像一个痴人说梦的笑话。

“诸位。”

一个略带生硬的中文，让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坐在末席的德籍总顾问，亚历山大·冯·法肯豪森将军。

法肯豪森将军手里也拿着一份电报的译文，他指着附在后面的照片，神情无比严肃。

“委员长，诸位将军。”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全场。

“如果照片没有作假，那么谢成瑞营使用的这种反坦克武器，我认识。”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它的设计图，我看过。在我们德国，它被称为‘pa’，铁拳。”

法肯豪森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但，它目前还停留在莱茵金属公司的兵器试验所里，是敝国尚未正式列装的秘密武器。”

他斩钉截铁地做出结论。

“我可以向上帝发誓，这种武器，绝不可能流落到中国战场！一枚都不可能！”

“轰！”

这句话，像一颗真正的炸弹，在每个人的脑子里炸开。

如果连德国顾问都不知道的秘密武器，都出现在了上海的战场上

那事情的性质，就完全变了。

这不再是一场简单的胜仗，一个来历不明的番号。

这背后，可能隐藏着一个所有人都无法预料的巨大变数。

是某个列强在暗中支持？

是某个不为人知的势力在借机入场？

他们的目的又是什么？

每一个问题，都让人不寒而栗。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烟雾，似乎都凝固了。

委员长缓缓地靠回椅背，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只是用食指的指节，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一下，一下，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

“笃。”

“笃。”

“笃。”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众人的心上。

许久，他停下了动作。

室内的光线有些昏暗，他的半张脸隐在阴影里，声音平缓，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叫出了一个名字。

“戴笠。”

站在墙角阴影里的一个瘦削身影，闻声，像一只狸猫，无声无息地向前一步，走到了灯光下。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山装，面容普通，眼神却像鹰隼般锐利。

他对着委员长，恭敬地一躬身。

“学生在。”

委员长将那份己经变得有些温热的电报，递向他。

“这件事，交给你去办。”

戴笠双手接过电报，低着头，没有说话。

“动用你所有的力量，军统局，中统局，你在军中所有的眼线，你在上海所有的关系。”

委员长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给我查清楚。”

“这个‘海外客’，到底是何方神圣。”

“是人，是鬼，是神仙，还是哪个国家派来的探子。”

“我要知道他的一切。”

戴笠将电报紧紧攥在手里，那薄薄的纸张，仿佛有千斤重。

他能感觉到，从委员长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混杂着极度渴望与极度猜忌的复杂情绪。

在如今这个国势危如累卵的时刻，任何一股无法掌控的强大力量，都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它可以是救命的良药。

也可以是致命的毒药。

“查清楚之后呢？”戴笠抬起头，轻声问了一句。

委员长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如果他心向党国，那就想尽一切办法，把他变成我们的人。”

他的眼神陡然变得凌厉。

“如果他心怀叵测”

“那就让他，连同他所有的秘密，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戴笠的身体微微一震，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混杂着兴奋与残忍的光芒。

他知道，这是校长对他下的最高等级的密令。

不惜一切代价。

“是，校长。”

他再次躬身，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自信。

“学生保证，完成任务。”

说完，他拿着那份电报，悄无声息地向后退去，再次融入了门边的阴影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一张针对“海外客”的天罗地网，即将从这个烟雾缭绕的会议室，从这个名叫戴笠的男人手中，撒向整个混乱的中国。

戴笠走出官邸，坐进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

他没有立刻命令开车，而是借着窗外昏黄的路灯，再次展开了那份电报，和附在后面的照片。

他看着照片上那个被烧穿的坦克装甲，看着仓库里那些码放整齐的崭新武器。

他的手指，轻轻地在“海外客”三个字上摩挲着。

“有意思。”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神仙？我倒要看看，你的骨头有多硬，能不能扛得住我军统的十八般刑具。”

他对司机冷冷地吩咐道。

“去鸡鹅巷。”

汽车发动，汇入南京城的夜色之中。

在军统局的秘密档案室里，一个全新的，被标记为“s级”的黑色卷宗，即将被建立。

卷宗的封面上，只会写着三个字。

“海外客。”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