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死限制”

鸿门宴的第二天，天色阴沉得像一块浸了水的铅。

宋雅诗推开办公室的门，甚至忘了敲门，一阵冷风卷了进来。

她的脸上，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苍白。

“林先生，不好了！”

正在擦拭一支派克钢笔的陈锋抬起头，目光平静。

“我们仓库准备运往城外难民营的那批棉纱，被‘经济督察’的人给扣了！”宋雅诗的声音里带着急切和愤怒。

“他们说，怀疑我们偷税漏税，要彻查公司所有的账目！”

陈锋没有说话。

他放下钢笔，走到窗边，轻轻拉开百叶窗的一角。

楼下，街道对面那家熟悉的茶馆里，多了几个陌生的茶客。

街角那个擦鞋的半大孩子，换成了一个眼神锐利的精壮汉子。

还有一个卖报纸的，站的位置，恰好能将整栋小楼的入口尽收眼底。

赵诚的报复，比他预想的，来得更快，也更彻底。

“我知道了。”陈锋放下窗帘，办公室里重归昏暗。

“知道？”宋雅诗愣住了，“那我们怎么办？这批棉纱是我们打响名声的关键，要是被他们”

“棉纱不重要。”陈锋打断了她。

“重要的是，他想告诉我们，他来了。

话音未落，办公室的电话铃，尖锐地响了起来。

宋雅诗接起电话，只听了几句，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她捂住话筒，对陈锋说：“是是汉阳那家船运公司的王老板。他说，工商局的人刚找过他，警告他不许再接我们华美行的任何单子。”

“告诉他，没关系。”陈锋的语气，依旧平静得可怕。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坏消息像雪片一样，接踵而至。

火车站的货运申请，被以“军运繁忙”为由，无限期搁置。

几个之前和华美行有过业务往来的本地商行，也纷纷打来电话，委婉地表示要暂停合作。

一张无形的、由权力和暴力编织而成的大网，在短短一个上午的时间里，迅速收紧。

将华美贸易行，变成了一座真正的、与世隔绝的孤岛。

“他想干什么？”宋雅诗终于忍不住，一拳砸在桌上，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怒火，“他没有证据，就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他是要把我们活活困死在这里！”

“不，他不是要困死我们。”

陈锋走到那幅巨大的中国地图前，目光落在“武汉”那两个字上。

他的眼神，异常冷静，像一个正在观察棋盘的棋手。

“他是要逼我犯错。”

宋雅-诗不解地看着他。

“赵诚这种人，非常自信，也非常偏执。”陈锋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划过，“昨晚的鸿门宴，他虽然没能抓到我的把柄，但我的表现，反而加深了他的怀疑。”

“他知道，我不是一个普通的商人。”

“他更知道，我有‘神通’。”

陈锋转过身，看着宋雅诗，一字一句地说道。

“他现在做的这一切，就是要把我所有的、正常的、合法的路，全部堵死。”

“他在等。”

“等我走投无路的时候，再次使用那种‘神鬼莫测’的手段。”

“只要我用了，只要我让一批货，在他眼皮子底下，从这座被封锁的孤岛上消失。”

“他就抓到我了。”

宋雅诗听得脊背发凉。

她这才明白，赵诚这看似蛮横的封锁背后，是何等阴险和致命的陷阱。

军统武汉站，一间没有窗户的密室里。

烟雾缭绕。

赵诚听着手下小李的汇报，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

“诚哥，都安排好了。”

“华美行楼下，我们安排了三组人，二十西小时轮班。他就是一只苍蝇飞出来，我们也能知道是公是母。”

“他那个叫‘德安商行’的供货渠道，己经被我们的人以‘通敌嫌疑’给查封了，老板现在还在审讯室里喝茶。”

“所有跟他有过业务往來的船运公司和车行，也都打过招呼了。现在，整个武汉，没人敢接他一个箱子的货。”

小李的脸上，带着一丝得意的笑容。

“诚哥，我们己经把他所有的路都堵死了。”

“他现在，就是一只被关在玻璃瓶里的蚂蚁，我们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他的一举一动。”

赵诚没有笑。

他缓缓地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武汉地图前。

地图上，以“华美贸易行”为中心，一个个红色的图钉，像一枚枚致命的棋子，将它所有的对外通道，都钉得死死的。

他看着这张自己亲手编织的、天衣无缝的大网，脸上却没有任何胜利的喜悦。

他摇了摇头。

“不。”

他的声音，在烟雾中显得有些飘忽。

“他不是蚂蚁。”

“他是条龙。”

小李愣住了。

赵诚转过身，看着他，眼中闪动着一种属于猎人的、近乎疯狂的冷静。

“我堵住的，只是池塘所有的出口。”

“现在，”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我要看看，他这条被困在浅水里的龙”

“到底会不会飞。”

华美贸易行。

陈锋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那个伪装成擦鞋匠的特务，从怀里掏出一包烟，分给旁边那个卖报的。

他们交谈着，眼神却不时地瞟向这栋小楼。

这张网，比他想象的还要密。

他知道，任何物理层面的转移，都己经绝无可能。

他转身，走回办公桌。

桌上，放着那份来自延安的、急需的工业设备清单。

【小型卧式车床，五台。】

【手摇台式钻床，十台。】

【三十吨级冲压机，两台。】

这些冰冷的铁疙瘩，是那个在敌后浴血奋战的政权，赖以生存的造血干细胞。

它们必须被送出去。

而且，必须用一种赵诚绝对想不到，也绝对无法理解的方式，送出去。

陈锋的目光，落在了地图上，那个他早己选定的、位于武汉郊外的废弃砖窑。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在他的意识深处，他己经向那个超越时代的系统，下达了一道全新的、疯狂的指令。

“系统。”

“我需要一份新的‘商品’。”

“一份能让赵诚这张网，自己撕开一个口子的‘商品’。”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