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这份嘉奖，比子弹还烫手

办公室里的空气，像是被那张小小的照片抽干了。

窗外的欢呼声浪，隔着厚重的窗帘，变得遥远而不真切，像另一个世界的回响。

楚云飞的目光从照片上移开，落在了陈锋的脸上。

他想从那张平静的脸上，看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惊慌。

但他失败了。

陈锋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张照片，就像在看一张无关紧要的风景照。

“戴笠这是在敲山震虎。”楚云飞的声音压得很低，喉咙发干，“他没有证据，但他用这种方式告诉你，他盯上你了。”

宋雅诗站在一旁，双手紧紧地攥着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她见过死人，也开过枪。

可戴笠这个名字，代表着另一种更无形的、更深入骨髓的恐惧。

那是一张看不见的网，一旦被缠上，就再也无法挣脱。

陈锋终于动了。

他伸出两根手指，夹起那张照片，凑到台灯下，仔细地端详着。

照片的颗粒很粗，显然是从极远的地方拍摄后，再进行放大冲洗的。

他甚至能看到自己鸭舌帽帽檐上的一点线头。

“拍得不错。”

他吐出三个字，然后松开手。

照片飘飘悠悠地落在桌上，盖住了那枚金光闪闪的采玉勋章。

一个代表着最高荣誉。

一个代表着致命威胁。

它们就这么突兀地，并排躺在一起。

“他想让我选。”陈锋的声音，依旧平静。

“选什么？”宋雅诗忍不住问。

“选做他的鹰犬，还是做他的猎物。”陈-锋靠回椅背，目光扫过楚云飞和宋雅诗紧张的脸。

“可惜，我哪个都不想选。”

他拿起那枚勋章，在手里掂了掂，然后像丢垃圾一样，扔进了抽屉里。

“楚经理，我刚才说的事，照办。”

“药品清单，新武器的接收，一件都不能停。”

楚云飞看着他，眼神复杂。

“林先生，这个时候，是不是该先避一避风头？”

“风头？”陈锋笑了笑，“风暴己经来了，往哪儿避？”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再次掀开窗帘的一角。

“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戴笠的试探，也才刚刚开始。”

山城，重庆。

雾气锁住了整座城市。

某个官邸的会议室里，却温暖如春。

某人穿着一身笔挺的戎装，手里拿着一份刚刚从前线用八百里加急送来的详细战报，脸上带着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意。

“好！打得好！”

他将战报重重地拍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坂本支队全军覆没，矶谷师团遭受重创！这是自开战以来，我军从未有过的辉煌胜利！”

他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情绪高涨。

“尤其是这个方淮师，还有汤恩伯的军团！”

“他们的报告里，都提到了一个名字。”他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在座的一众高级将领，“‘海外客’。”

“他们说，是这位神秘的爱国人士，为他们提供了足以扭转战局的利器！”

“诸位，你们怎么看？”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一个下属清了清嗓子，率先开口：“此事确有蹊奇。据前线回报，我军所用之反坦克武器，威力巨大，闻所未闻。还有那批精准到令人发指的军用地图”

他的话里，带着三分惊叹，七分疑虑。

“我不管它奇不奇！”某人一挥手，打断了他，“我只知道，它帮我们打赢了仗！它让日本人知道了，我中华儿女的血，不是白流的！”

他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国难当头，有此义士相助，是天佑我中华！”

他走到桌边，拿起笔，在一张手令上龙飞凤舞地写了起来。

“传我手令！”

“通电全国，嘉奖‘海外客’组织之爱国义举！”

“授予其党国最高荣誉，青天白日勋章一枚！”

“并告知各战区，凡遇‘海外客’之行动，务必全力配合，视同军令，不得有误！”

写完，他将笔重重一搁。

“我们不仅要让他知道，党国记得他的功绩。”

“更要让全天下的中国人知道，抗战，必胜！”

军统局总部，一间终年不见阳光的办公室里。

戴笠看着侍从室刚刚送来的手令抄本，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拿起通往武汉的加密电话，话筒里传来电流的嘶嘶声。

“赵诚吗？”

“是，老板。”电话那头，赵诚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

“校长的嘉奖令，你收到了吗？”

“刚刚收到。”

“很好。”戴笠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校长要奖，我们不能拦着。这是天大的恩典，也是天大的体面。”

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冷。

“但你要记住，赵诚。‘海外客’，只能有一个主人。”

“这个主人，就是校长，就是我们党国。”

电话那头的赵诚，没有说话，只有呼吸声。

“我给你最高授权。”戴笠的声音，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顺着电话线钻进赵诚的耳朵。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接触他，拉拢他，渗透他！”

“查清楚他的底细，他的来路，他背后所有的人！”

“党国的利器，必须掌握在党国自己手中。如果他敬酒不吃”

戴笠停顿了一下，那短暂的沉默，比任何威胁都更令人心悸。

“那就让他知道，我们军统的罚酒，是什么滋味。”

“是，老板。”

戴笠挂断了电话。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片被浓雾笼罩的山城。

校长看到了胜利的荣耀。

而他，看到了荣耀背后，那股足以颠覆一切的、不受控制的可怕力量。

他绝不允许这种力量，游离于自己的掌控之外。

武汉，军统站。

赵诚缓缓放下电话，感觉听筒上还残留着戴笠话语里的寒意。

他感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

老板己经等不及了。

对“林文翰”的调查，不能再像之前那样，在外围打转，寻找那些虚无缥缈的仓库和运输线了。

他走到墙边，看着那张挂在墙上的武汉地图。

他的目光，落在了法租界，那个代表着“华美贸易行”的红点上。

他知道，那个林文翰，就像一只藏在最华丽壳子里的刺猬。

你远远地看，它无懈可击。

你必须伸手去摸，才能知道它的刺，到底有多硬。

“来人。”他对着门外喊道。

小李推门进来。

“诚哥。”

“准备一份礼物，要最体面的。”赵诚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另外，把那枚从重庆空运过来的勋章，用最好的锦盒装起来。”

小李愣了一下。

“诚哥，我们这是”

赵诚看着他，眼中闪动着一种属于猎人的、冷静而专注的光。

“去拜访一位，为党国做出过‘卓越贡献’的爱国商人。”

“校长要赏他。”

“老板要抓他。”

“而我，”赵诚的嘴角，慢慢浮现出一抹谁也看不懂的弧度，“想亲自去问问他。”

“你好啊，林先生。”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