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3章:熹平三年
书名:从战国开始掌控山川 作者:雪山藏狐
第603章:熹平三年
熹平三年春,
洛阳爆发了瘟疫。
这自然在大汉中枢,引起了轩然大波,其声响比日食、天星异位所引发的,还要巨大。
毕竟君臣之间自有默契,
知道所谓的“天人感应”,更多是一种政治上的默认规则。
臣子可以因此对皇帝发出言辞激烈的劝谏,目标暂且公私不论。
而皇帝也可以因此来处理一些自己看不顺眼的臣子,指责是后者没有尽到辅佐的职责,使得“上天示警”。
总体来说,
危害性不大。
君臣拉扯而已,
这是贵人们十分熟悉的事情。
但瘟疫实在不同!
病痛和死亡一样,可不会因为人与人存在身份上的差距,而对生灵采取相应的举措。
它是自然循环的结果,是上帝至公至仁的体现。
没有谁能够在瘟疫面前,获得优待。
这使得洛阳的公卿们,难得放下不同的政见,停止无谓的争论,齐心合力,推动朝廷防瘟止疫。
皇帝自然舍不得自己的性命,因此也咬牙跺脚,让府库拿出一笔钱财,用于应对。
等到夏天,
烈日高悬,气温升高,让贵人们担惊受怕了整整一季,也带走了洛阳许多人性命的瘟疫,终于退却。
朝堂上的君臣大松了一口气,随即为在这样的过程中,做出贡献努力的医者、道士,进行起了赏赐——
是的,
道门也参与进了这场防治之中!
在当今天子刘宏登基后,
他考虑到自己身体内的血脉,考虑到早死的诸多前任,很早便召集了一群擅长医治保养的人,围绕在自己身边,以求长寿一些。
不说别的,
起码要活到四十岁吧!
而他少年时与张角的相遇,也让他对道士的态度,相较于今汉先前的君主,有了些微妙的转变。
不至于做出个违背祖宗的决定,转去崇尚道门,
但刘宏却是愿意给予几个道士信任,让其接近自己的。
正好,
道门之内,也的确存在着一种不同于孙恩、张角这种武斗派的思想。
比起直接率领民众,用暴力的手段,推翻王朝的统治,
这一派的道士,更倾向于对王朝做出影响、进行引导,让国家的治理减少一些弯路,让接受治理的民众也减轻了一些负担。
他们并非违背了先贤的教导,也认同行程走到尽头,仍旧需要使用武力来开拓未来,撕开黑幕。
可在此之前,
在王朝的统治迎来新的循环之前,
他们也应当采取一些措施,像臣子劝谏君主那样,避免位居庙堂之高的君臣,对小民做出过于恶劣的折腾。
在吸取了太平道前辈们的教训后,
在从西海、新夏等与太平道牵扯更深的地方,采取了那里经验后,
就有一些道士忍不住想:
王朝倾覆,总是一家取代另一家。
从夏到周,经历了数千年之久,
而从秦到今汉,却只过去了四百年。
由此观之,
“一家王廷”的制度,并不会随着刘氏天命的失去,而迎来消亡。
即便太平道的反抗取得了成功,建立了心中的“太平天国”,可能够保证,后来者仍会行走在前人的路上吗?
共和的想法着实美妙,
但燕国的例子就在眼前,
孙恩长者自己也承认,人世发展到眼下,还不足以让这种美好的制度,得到长久稳固的推行。
是以,
他们必须承认现实,面对现实。
他们要将精力从对未来的追求中抽出一些,用于眼前的一时,以求改善一下在循环过程中,上下的风气。
就像隋国、宋国那样:
这两个诸夏分支的国家统治,是有道士参与的。
虽然隋国已经衰落到了极致,君主也没有足够的能力,只不断的用酒色来麻痹自己,逃避自己将要成为亡国之君的痛苦。
但正值鼎盛的宋国,仍未与太平道分道扬镳。
高德道长的一些建议,是可以传入宋帝之耳,从而影响到之后国家政策的。
等到了泰西,
那更是不用多提。
太平道都被尊奉为国教了,
罗马奥古斯都的继位,都需要寻求道门的力量。
那么,
为什么中原不行呢?
光武与黄巾军争天下的旧怨,已经过去了快两百年。
后代的汉家天子,也已经违背了太多祖宗的教诲。
为什么不能在太平道方面,松一松口呢?
这是当年桓帝为子嗣苦恼时,会有道士来到他身边的原
因。
至于如今,
与太平道颇有缘分的刘宏,更是把自己的儿子,交给了一位道长抚养。
“刘辩这个孩子,竟然没有被瘟疫夺去性命吗?”
皇宫之中,
皇帝留下了自己较为信任的史道长,并向他询问皇子近况。
刘辩,
是皇帝宠幸宫女何氏后,生下的孩子。
因为此前皇帝生育的孩子,都在出生后不久夭折,
皇帝于是认为刘辩也无法长久存活。
但到底是血脉延续,
家里有真的有皇位需要继承,
皇帝便效仿当年殇帝的例子,将小皇子交给史道人抚养。
若能养活,
那皇帝便能对史道人所代表的道士,投以更多的重视。
若不能……
那就以后再说吧!
虽说生生死死了好几个孩子,但皇帝对此,还真没有太多的悲伤。
此前洛阳瘟疫横行,
皇帝还以为刘辩小小婴儿,肯定难逃一劫。
谁知道他竟然这么命硬。
难道这孩子可以平安活到成年?
“皇子的身体很是健壮。”
对于皇帝的惊讶,史道人只是从容回道。
皇帝随即命人从宫外,将小皇子抱来。
做儿子的才一岁,并不能认出自己的父亲。
而做父亲的也对自己这只有数面之缘,随后放生给别人的孩子,颇为陌生。
但后者还是伸出手,将幼儿带到怀里,掂了掂刘辩的份量,看了看他那不是很茂密的胎发,还揉捏他小小的手脚。
孩子被吓得哭出了声,想要寻求史道人的帮助。
但对方没有回应,
皇帝还抓着刘辩的小手,张开又收拢。
他只照着自己的心意,逗弄着这个孩子,全然不管孩子是否难受。
“好!”
“你做的很好!”
在确认刘辩的生命,的确要远超于他那些夭折的兄长后,
皇帝满意的点了点头,让宦官带走了孩子。
没必要再还给史道人了,
身体长稳了的皇子,自然要回到自己的父母身边。
免得因生下皇子被册封为贵人,却没抚养过孩子的何氏,一直在皇帝耳边念叨。
史道人有些不舍,却也无可奈何。
父亲要带走儿子,
皇帝要带走皇子,
于情于理,他都无法插手。
好在刘辩的母亲何贵人,正是得宠的时候,于后宫中立足,又需要子嗣……应该会照顾好刘辩的。
“你想要什么赏赐吗?”
然后,史道人听到皇帝这样说。
当然,
这并非皇帝突然改了性子,变成了博爱宽仁的模样,
而是他心里清楚,
史道人是那种很传统的道士,对于酒色财气,都没有额外的追求。
其心中怀抱的念想,跟当年的李固、杨震倒是差不多。
只是比起他在河间认识的张角,到底还是缺失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
不过,
这对皇帝来说,并非坏事。
而史道人的反应,也的确不出皇帝所料。
他没有请求额外的赏赐,只是希望皇帝能够将去年怪罪的太学生免去罪责。
“可以!”
皇帝没有犹豫。
他不是个气量狭小的人,
要真算起来,他的胸襟比起大汉的列祖列宗,还要开阔。
不然的话,
何至于将国家视为可以买卖的资产呢?
哼,
大汉先君们还是放不开手脚啊,
以至于能享的福,都没怎么享到。
他刘宏才不这样!
“你要不说,朕都快忘记他们了。”
皇帝哈哈笑了两声,派张让去处理了这件事。
被关押许久的太学生们终于得见天日。
只是当时被抓进去的人多,
能够活着走出来的却少。
而在这些剩下的果实之中,还有人两股颤颤,在天光照耀下愣神了许久,最后直直朝着皇宫的方向跪下,不断感激着皇帝的仁慈。
俨然一副被摧残破了胆子,只会向强权叩首祈求的模样。
“这也算是一种人才了!”
不知能不能为我所用!
听到张让汇报具体情况的皇帝,不由得摸了摸自己唇边刚刚长出来的胡须,心里对那些个太学生,生出了别样的情绪来。
别的不说,
他对那些占据朝堂位置,还合起伙来侵占自己权力的世家,也是不满很久了!
如果按照“交易
”的原则,
世家豪强依附在大汉的身上,拿了朝廷的权力,自然也该为大汉付出点东西。
不说尽忠职守,
不说为国抚民,
起码国家需要钱财花费的时候,总得大方一些,体量一下皇帝的困难嘛!
现在四方的蛮夷又在蠢蠢欲动,
地方灾祸引发的流民像潮水一样无休无止,
皇帝再怎么爱财,也得掏点出来,以彰显朝廷仅剩的良心,避免激起层出不穷的民变,不小心走上前汉的老路。
结果自己都割了点肉的皇帝,转身想要找世家拉点资助,却遭到了后者无情的拒绝。
这是让皇帝无法容忍的!
拿了东西,却不给钱,
天底下竟然还有这样的无耻之徒!
他们必须付出代价!
这样想着,
皇帝心中的情绪激荡了一会,转而又走向后宫放松起来。
嗯,
对付世家,不急于一时。
现在,
他还是要把精力,放在为汉室开枝散叶上!
而另一边,
正在淝水边上钓鱼的何博,也收回了投向洛阳的视线。
张角带领的道众正沿着淝水,从自己修建的城寨驻地中,穿行前往附近的合肥城,想要在那里进行贸易交换,换取进一步发展所需要的物资。
眼下,
即便大汉江山摇摇欲坠,
万民为之修建的坟茔,已经盖了一半有余,
但淮南之地,终究远离中原的混乱。
是以合肥这座让某人欢喜某人愁的城邑,还没有变得十分出名,就连扬州治所,都还在寿春。
世人对合肥的了解,更倾向于这是一座修建在肥水附近,靠着水运便利,从而商贸兴盛的城邑,而非什么雄城重镇。
不过,
张角凭借自己大贤良师的身份,对天下山川的行迹,还是很了解的。
在选择在钟离县与合肥之间修建驻地时,
张角便对自己的兄弟,还有信众,对此做出过解释:
“合肥的水网,可以连通南北要道。”
“若想从中原南下,沿淮水再入肥水,是很轻松的。”
“相应的,从南向北而去,也是这样。”
“同时,前来合肥贸易者络绎不绝,其城中一向囤积着不少物资。”
“日后天下若是动荡起来,我们可以提前占据合肥,用其地利,收其器物。”
“旁边的钟离县,民风向来剽悍,也有着不少人口。”
“来日做大事,若能招来钟离之民,可以壮大我们的根骨。”
“那我们还要等多久呢?”
得知大贤良师的高瞻远瞩,张梁他们又忍不住躁动起来。
有的时候,
即便目光长远的贤者,将自己对未来的规划一一讲述出来,也无法完全安抚下其他人的心思。
因为太高太远的风景,
能够看到它的人,向来是稀少的。
更多的生灵,
则是被衣食这等生存所需之物、或者艰苦的外部环境,逼成了急切的性子。
他们对远方没有太大的期待,
因为很多时候,他们是没有未来的。
而对追随张角的太平道人来说,
那些仍在受苦受难的人,也会让其感到焦虑和急切。
好在,
张角拥有足够的威望,行事足够的坦诚,如今也用一座欣欣向荣的城寨,向信众们证明了自己“所言不虚”,
这才让像张梁那样急性子的人,没有跟着躁动起来。
“只是这样一来,合肥岂不是也要沦为兵家必争之地?”
当时旁听的何博举起手,对大贤良师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张角只是笑道,“无妨。”
“我道门有着墨家传承,攻城不行,防守还是可以的。”
“墨守”的名号能够流传这么多年,可不是被人吹出来的。
“哦。”
何博点了点头,心里却是想起了被那些“偷技术不算偷”的学者,从西海带回来的火药。
不过,这也算不上什么大事。
火药可是道士们弄出来的东西,
早在其刚刚诞生之时,就被新夏的道长,拿到道门集会上显摆过了。
之后火药在西海大展神威,更是引来了众多道人,对它的学习。
“唉!”
“到时候别大家都在扔火球吧?”
“毕竟张衡一脉的弟子如今跑的到处都是,也不知道会不会把火药流传出去。”
肥水上的清风微微吹着,
上帝在逍遥津甩下的鱼竿也没有任何反应,
他为此发出悠悠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