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1章:一切官营转私营
书名:从战国开始掌控山川 作者:雪山藏狐
第601章:一切官营转私营
大汉的官营专卖之业,
至于如今,已经荒废了许多。
究其根本,
便在于武帝定下此等规矩之后,手握大权的朝廷,难免出现“仗势欺人、强买强卖、以次充好”等现象。
毕竟没有相应规制,贵人们尚且会用各种姿势钻空子,来割取万民的血肉,为自己谋取利益,
更何况有明确的“盐铁专营”法令呢?
再加上今汉明章之后,
皇帝早逝,幼主太后临朝,外戚权宦层出不穷,国政得不到长久的持续,
直接使得开国之初得到压制,明帝时还要忍受“度田”之令,让皇帝知道自己家究竟有多大的士族,趁着这样的良机,发展壮大。
这是和帝时,将专营转为收取赋税的一大原因。
但随着盐铁这等百姓维生必须之物,被地方上的世家掌控,
以及每每过些年头,便会因着劳动中的积攒下的万民智慧,出现的技艺突破,
使得朝廷手中官营作坊所做之物,更加竞争不过那些世家开办的民营场坊。
养那么多工匠,
制作那么多器物,
最后却卖不出去,
这难道不是一种亏本行为吗?
以前的皇帝目光高远,心里对于掌握“生产资源”这种玄妙概念,也有些许的理解,
因此选择将那些工坊延续保留了下来。
而像安帝、桓帝那样奢侈度日的君主,更是不在乎这方面的浪费。
毕竟养一群匠人所用的钱财,可能还没有他们聚众宴饮一场消耗的多。
克扣蚊子腿上的肉,实在是事倍功半,他们才懒得去干。
但当今的皇帝刘宏不同,
他实在是太喜欢钱了。
只要一想到自己忍着肉痛掏了钱出去,却没能收获想要的结果,
他便心如刀绞,睡觉也睡不舒服。
如此,
这种拖累朝廷的负资产,卖了也罢!
若烂的实在找不到人来买,
那也得想办法拉一些人入伙,让其成为工坊的第二位老板,将日常开支甩出去,免得再从皇帝这里掏钱。
若能找到买家……
哼哼,
那还得想办法将那老旧破损的工坊,包装的精致一些,这样才能卖出更多的价钱。
用后世的话语来说,
天子刘宏这次对官营工坊的举动,便是:
“一切官营资源尽可能资产化!”
“一切官营资产尽可能证券化!”
“一切官营资金尽可能杠杆化!”
而在做到这些事情后,
刘宏也只关心钱的去向,
至于后代有理想有作为的子孙,该花费多大的力气,才能将这些失去的权力拿回来,
那就不关刘宏的事了。
要相信后人的智慧!
只是,
就在刘宏稳步的为国库增收,缓解桓帝多年放纵,还有地方接连不断的灾祸之下,造成的财政空虚时,
下面有人对此提出了反对。
“太学的那群家伙跳起来闹事干什么?”
得到消息的皇帝,依偎在后宫的美人怀中,不满的皱起了眉头。
太学,
在和帝、顺帝之时,很是受朝廷的重视,
等到太后梁妠生命的最后几年,也一力扶持过它的发展。
不过,
那也只是昙花一现,
就像和顺二帝,还有梁妠本人的生命一样。
当前者逝去,
梁冀、桓帝相继登台后,
太学便走上了前朝的老路,顺着下坡一直滑落——
即便梁冀在妹妹去世后,总算萌发了点血肉亲情,没有对太学进行额外的动作,让其自由发展;
即便桓帝也懒得管理这么个需要投入精力,等好些年才能见到一点成效的地方;
可教书育人这种事,
本就需要不断的投资,坚定的支持,才能让幼小的树苗长成参天大树,让幼小无知的儿童,成长为国家栋梁。
现在掌权者直接将之放置在了一边,不会刻意打压,也没有任何扶持,一切都只让就读于太学的师生,被圈在朝廷划出来的规矩里,自生自灭,
怎么可能不衰败呢?
洛阳作为大汉都城,在日常上的消耗,本就远超其他地方,
在被那崇尚奢靡,好像不穿华服,不食珍馐,便不配在洛阳生活的风气一浸染,
更让太学的运转,难以维系。
那些世家大族,自有教育子孙的门路,
为了得到更多的优待,
为了让不同的家族,进行更密切的联络,
他们大多也不会将子孙,送到太学中去,而是会选择让其拜当世有名的大儒为师,好在年轻时,便凭借老师、家族的力量,营造出更多的声名,
然后举孝廉,
然后为官主政,
然后为家族延续辉煌。
他们是有自己圈子的。
而梁太后当年逼着他们将家中适龄孩童送去太学读书,
也存着打破这个圈子,
让那些在朝堂上掌握权势的人,因为内心的舐犊之情,因为子孙与太学的关系,
在自己死后,维护一下太学,不让和顺二帝制定下的教育革新陷入停滞,乃至于败坏的想法。
奈何梁妠的举动没有取得成功,
恨不得中原永远都在举孝廉的世家,才不会为了一孺子,去动摇自己的根基。
如果孩子没被教坏,
在梁妠去世后,他们还会将之带回,重新教育。
如果被太学那些留学过西海,带回来一脑子“叛经离道”想法的家伙,给染上了不好的颜色,
那孩子不要也就不要了。
家族里最不缺的,就是小孩子了!
就这样,
在这十多年里,
权臣、君主、士族,都在冷眼看着太学的下坠。
就像他们联起手来,堵塞民间有学识的后生,晋升上位一样。
后生们对此十分不满,从而有了学习先辈,自主创业的想法。
而广阔却荒芜的太学中,却还想着继续忍耐。
那些老朽的,像这座陈旧学府一样摇摇欲坠的师长,有不少是张衡的弟子。
他们还记着顺帝中兴的光景,记得大汉更久之前的辉煌。
对于刘氏那持续了三百多年天命,
他们仍旧相信,仍旧期待。
按照先前的规律,指不定接下来的皇帝,会是一位有作为,扶大厦于将倾的明君呢?
因此,
他们在桓帝时期,一边在太学空旷的场地上开垦种植,自给自足,
一边用自己的学识,制作一些灵巧的工具,为研究赚取费用,
一边期待着明君的到来。
直到,
刘宏再度以旁支的身份入继大宗,
直到,
这位新皇帝大手一挥,便将他们在梁太后死去之前,从其手中讨要来的,用于火药研发的工坊,直接卖出去。
“明明已经有了一定的成果!”
“明明只要继续投入钱财和精力,就可以制作出像宋国那样强大的火器。”
“为什么陛下会如此狠心呢!”
听说工坊要被无情发卖,那些守护着太学,被为数不多的弟子环绕的老者,当即哭到晕厥。
但皇帝对此自然是有理由的。
他做生意向来严谨,
发卖各种工坊之前,皇帝是进行过一番调查的。
不然好东西卖了低价钱,那皇帝不得心疼死?
是以,
他知道“火药”的事情,
更清楚以大汉此时的研究,只能将火药做成大爆竹使用,其造价和效果,十分不匹配。
当然,
火药研发的迟滞,肯定跟朝廷的不重视,相应学者手中无法调集太多资源有关系,
若是如那晕过去的老先生所言,继续砸钱,继续投入精力,成果必然会丰富一些,火药的效果也会更加优良。
毕竟宋国太祖当年为了搞这玩意儿,省吃俭用了老长一段时间。
为了弥补西海天然硝石矿不足的缺点,宋国每年还要花费大量钱财,从西域等地购买硝石,
为了改良火药的配方,还要用钱财和时间,培养大量的人才……
这才有了宋国各种的火药武器。
可大汉与大宋,国情怎么相同呢!
他刘宏做皇帝的最大目标,就是为了赚钱的啊!
怎么可能继续投钱进去呢?
且不说成果这种东西,本就与运气有关,
运气好时过几天便能得到,
运气差时一辈子都等不到,
投资起来十分有风险。
就说今汉这犹如被诅咒过的皇位,明帝之后,不管谁坐在上面,都只能个活三十来岁。
精明的刘宏算了算,觉得耗时间的事,他做起来实在亏本的厉害。
若是做好了,结果还没有取得足够成效,他便一蹬腿变成了死鬼,
那名声功绩,岂不是要被后来人得到?
“把他们轰走!”
于是,皇帝不耐烦的挥了挥手,丝毫没有因为太学的反对,而动摇发卖工坊的想法。
但后者却不肯放弃。
几位老先生对弟子说道,“一把老骨头,留下来也没有什么用了,还不如豁出去,保一保那来之不易的宝物!”
火药的威力,
他们是在西海见过的。
但很多时候,
物件的使用,要由人来决定。
就像新夏那边,拿着火药做爆竹,
西海那里,却是用火药,帮自己缔造出了一个庞大的帝国。
现在朝
廷不重视火药,认为它是个只知道吃钱的亏本玩意儿,
可若是让其沦落到他人之手,保不准便就把火药给开发了呢?
到时候难道还要来一场炮火轰击洛阳,感谢皇帝开源吗?
他们可是知道,那些接手了官营工坊的,都是世家豪强。
那些家伙对于暗衰已久的朝廷,
可不会有多少的敬畏和忠诚。
“岂能让大汉沦落到那样的地步!”
就这样,
几个老头跪在皇宫门前,嚎哭起来。
皇帝没有搭理他们,
大多官员也没有搭理他们。
开玩笑,
伏阙哭诉,这是士人博取名望的重要途径,
这几个玩格物的,也配做大汉的忠臣、良臣、贤臣呢?
哼!
不在太学里安生的种地刨木头养活自己,
跑来皇宫门口挡路干什么?
司隶校尉曹嵩见状,却是有些心软的。
他因着父亲是宦官的缘故,也一直被清流看不起,在官场上受到排斥。
能够一路当官当到如今的职位,还是靠了父亲的运作。
只是前些年,
曹腾去世,曹嵩在朝堂上没了最大的依靠,身边也没几个熟悉友好的同僚,心中便生出了些许的迷茫疲惫来。
这样的心境,
与顺帝之后的太学先生们,又何其相似!
而且曹嵩小时候,也在太学读过书。
那里小孩子多,不像大人那样,满是阴暗的心思,
加上皇帝重视,老师们也用心,让曹嵩也算度过了一段美好的少年求学时光。
就是曹嵩不爱学习,没有读书的天赋,成绩一直不好,还欺负过同学……被叫过好几次家长。
但总的来说,
曹嵩对太学的印象,还是挺好的。
现在变成了丑陋的大人,混迹在朝堂这种地方,
乍然遇到少年时的人与事,便不免有几分触动生出。
于是曹嵩踟蹰了一会儿,
最后走到了那跪地流泪的老先生身边,对他们说:
“陛下之所以这么做,无非是想为府库增收。”
“我愿意资助一些钱财,免去你们的烦恼。”
老先生自然是欢喜感激的。
久久不能得到皇帝的回应,他们心中已经凉了许多。
谁能想到,竟然还有柳暗花明的机会。
而皇帝那边,
收了曹嵩的钱,自然也不再去搭理工坊。
他做生意,一向是诚信为本。
如今工坊被曹嵩买下,又转赠给太学的那些老东西,这是他们双方之间的事,与朝廷无关。
皇帝也不会因着“太学是朝廷的,工坊是太学的”,再把工坊转卖一遍,做出一货卖二主的无信誉之事。
他只是欣赏着自己这段时间,迅速积累起来的宝库,随口询问身边的中常侍张让道:
“曹嵩能够做出如此之事,可见花费的钱财,对他而言,并非什么值得犹豫的数目。”
张让深知皇帝的喜好,当即便回道:
“曹腾在时,凭借着顺帝、桓帝的亲近信任,收取过大量贿赂。”
“他这个儿子继承了家业,也继承了这样的本事,自然是不缺钱的。”
皇帝于是拿起一枚新铸的金饼,轻轻摩挲着火焰遗留在黄金身上的痕迹,感慨的说道:
“一个宦官,一个宦官的儿子,两代人而已,就能攒下来这么多的钱……”
也不知道那些从前汉一路传承下来的世家,又给自己储备了怎样的富贵。
“果然,做生意还是得做大生意!”
而做大生意的根本,就在于先登上高处的位置。
不然的话,
河间郡的小小亭侯,哪能跟列坐洛阳的权贵们谈笑风生呢?
“要想点办法,从那些世家豪强手中掏钱出来!”
“太平道的书写得不错,小民百姓受了那么多苦,还能压榨多几个钱?”
“从他们口袋里掏东西,花的精力多而收入少,实在是不值当!”
“只有赚世家的钱,才能让我痛快!”
刘宏在心里暗暗想到。
做皇帝自然要有做皇帝的目标,
还在河间郡时,
刘宏琢磨自己的情况,的确要跟小民打打交道。
可现在他在洛阳,是皇宫的主人,是国家的主宰,
就不能只盯着小钱了。
而就在皇帝享受与黄金的独处时光时,
曹嵩下朝回家,发现儿子曹阿瞒又在外面,跟一群狐朋狗友玩了个灰头土脸,没有一点学习过的迹象,当即怒火大起,追着他就是一顿打。
性格顽劣的曹操,对父亲还是有些畏惧的。
见到曹嵩拿着棒子追打过来,当即发挥少年肢体灵活的优势,翻墙而走,只留给父亲一个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