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7章:永元

书名:从战国开始掌控山川 作者:雪山藏狐

字:

第547章:永元

刘肇的夺权进行的很顺利。

因为窦氏的跋扈,

因为窦氏的高高在上,

也因为王莽的“遗泽”,

内宫外朝的人,都自发的向着逐渐长大,显露出才能的皇帝身边靠拢。

当窦宪等各路掌握权力的外戚陆续回到洛阳后,

皇帝便派出宦官,出入宫廷,联络外朝可以依靠信任的臣子,传达了拨乱反正的指示——

窦太后高傲,并不把身边服侍自己的人放在眼中。

对待他们,就像对待走狗一样呼来喝去,没有丝毫的亲切。

是以,她虽限制着刘肇与外朝的往来,就连他那两个日益长大的兄长,都被隔绝了入宫陪伴皇帝的次数,却从不禁止皇帝与宦官宫女玩耍。

这给了刘肇拉拢帮手,安插耳目的机会。

他读史书时,曾经读到过“羊斟惭羹”的故事,心中因此闪过一丝明悟。

羊斟,

是春秋时宋国大夫华元的车夫。

当郑国攻打宋国时,华元被任命为主帅进行抵御,于是他在战前宰杀羔羊,煮成羊汤,以激励军士。

结果大部分都分到了,却是忘记了给自己的车夫盛一碗。

羊斟因此怀恨在心,认为这是华元看不起自己的表现。

于是战斗之时,他无视华元的命令,架着战车直直的冲向郑军那边,为对方送去了一份大礼包。

刘肇对此评价说:

“身边服侍的人,即便地位轻微,也不可以侮辱。”

对方日常接触着贵人,对其衣食住行的习惯了如指掌,若想做点什么,实在是过于轻松。

刘肇可还听说,

新夏前朝之时,还有个被厨子捅死的权贵呢!

相对应的,

这些在宫中大量存在,却不曾被目光长远到,只知道欣赏诗和远方的贵人投以目光的奴仆,可以为架空的小皇帝,提供绝对的助力。

因此,

刘肇常以亲切的形象对待身边的宦官和宫女。

后者受宠若惊,随后匍匐在地,愿为天子驱使效命。

就这样,

深宫外朝被时常外出采买物资的宦官们连通起来。

自诩大权在握,无一可逃的窦太后,对此则是一无所知。

“走!”

“到白虎观听讲经文去!”

动手的那天,

刘肇穿上了华美的袍服,戴上垂珠的冠冕,神色从容的前往先帝当年讲经论文,从而将“释经权”从世家手上收归中枢的地方。

很快,

他也要在那里,收回自己的权力。

窦氏子们没有警惕。

他们比起前汉的元城王氏,还要腐朽无能。

即便身负战功的窦宪,也没有王凤那样的艰险狡诈。

他跑马圈地都是直接抢公主家庄园的,

远征漠北数次,

漠北的杂胡的确少了,

可鲜卑、乌桓的力量却得到壮大。

一些四散逃亡的蛮夷,也让原本平静的大汉边境,变得嘈杂混乱起来。

所以刘肇对一些大臣提出的,“今汉之窦氏,前汉之王氏”的说法,并不认同。

王氏可以凭借狡诈的首领,延续几十年数代人的富贵。

至于窦氏?

无非是君以此兴,必以此亡罢了!

车轮滚滚,

朝臣们响应着皇帝的诏令,聚集到了白虎观。

窦宪只将先前听说的消息当了真,以为皇帝在此兴聚臣民,是为了表彰自己的功绩。

于是他扶着腰带,挺着明明经历了漠北风霜,却日益圆润的肚子,高兴的来到了白虎观,等待享受小皇帝的讨好和畏惧。

结果,

他便没有结果了。

窦氏的当权之人被一网打尽,

而深处皇宫的窦太后,还在宫人的遮掩下,对白虎观的血色毫不知情。

……

“所以说,开会一定要穿甲胄!”

“类似的事例,我已经在《世说新语》里写过好几次了,怎么还有人不知道这个真理?”

《世说新语》,

是阴间那堆积成好几座山的史册的副产品。

惫懒的上帝不爱洞察世间所有的人和事,却喜欢翻阅死鬼史官们从各地搬运回来的人事风物之志。

常跟上帝一块摸鱼玩耍的刘贺对此很是不解。

他询问何博道:

“你都懒得运用权能,俯瞰人间,以为全知了,怎么就喜欢看这些东西呢?”

本质上,这不还是在了解各地的民情风俗吗?

明明能直接看到听到,却要通过他人笔墨,简直是脱裤子放屁!

“你不懂!”

上帝当时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有些乐子,就得通过他人的记述才能一品滋味!”

若身在局中,

可就不能品尝到了!

但刘贺还是不明白话中的道理。

何博于是便将史册中那些有意思的人

与事摘抄出来,编了《世说新语》这本书。

然后刘贺就明白了看书的快乐。

别说,

有些乐子,编是真的难编,只有现实中才会出现那毫无逻辑、不讲道理的情况。

“可能是窦宪不爱读书吧!”

刘贺一手拿着最近出版的《世说新语》,一手摸着瓜子,边嗑边说。

窦宪这位权势滔天的外戚,

和当年的王凤、王莽,拥有着全然不同的风格。

后者以文才为装饰,博取名望。

前者却是以军功为武器,夺取权柄。

加上开国至今,

也才过去三代君主,武力的重要性仍旧存在,

这使得窦宪对一些笔墨文章,完全看不上眼。

更何况《世说新语》也不是胡编乱编的,而是摘取了实际的一些人事,

若心胸狭隘,或者正经历类似的事情,

便不免产生“有的人看乐子,有的人照镜子”的效果。

所以这本书修出来以后,流行的速度并不快,还多有学究批判其“文质粗鲁,丝毫不讲《春秋》之义。”

因此窦宪至今,还没能翻阅过《世说新语》,更没有从其中的前辈身上,明了“开会注意事项”的重要性。

这下好了,

以后就不用开会了。

看着窦宪失魂落魄的登上车架,被皇帝遣送回封国,许多人心里知道,他的死期不远。

窦太后到底是皇帝名义上的母亲,

此后归还权柄,还能在宫中享有优渥的待遇。

然而窦氏的党羽,却是一定要被剪除的。

皇帝不能给这些人留下反扑的机会。

但他不会在洛阳,当着窦太后的面处置。

他还是懂孝义的。

“斩草要除根。”

“这是当年大将军劝说太后下旨出兵漠北时,自己说过的话!”

当被送回封地的窦宪,看着面前的毒酒,听着天使的话语,心里滋味实在莫名。

他端着杯子,几次想要硬气的一饮而尽,结果却总是半途而废。

“我先前让仆人炖煮了熊掌,能不能先吃了再喝酒呢?”

天使拒绝了他的请求。

“熊掌难熬,陛下还在等我的好消息呢!”

窦宪没有办法,只能恨恨的骂了一句,“当初就该劝说妹妹下定决心,将这个小子除去,不然何至于有今日之事!”

随后,

他颤抖着手将酒水倒进口中。

痛苦颤抖了许久后,

这位权倾朝野的外戚便死去了。

他的鬼魂落入阴司,自有鬼神去审判罪责。

“……他辱骂过上帝亲手所绘的图画,还让人将之破坏了许多,这要不要加罪重罚?”

接手窦宪的鬼神看了眼堂下站立,正满脸紧张的大汉大将军,转头询问起自己的同僚。

“这个不好吧!”

同僚捂着嘴,小心的回道,“这话也不止一人一鬼说过。”

要真论罪,

那天天嘲笑上帝画的还不如自己尿出来的图好看的汉太祖、昌邑王,岂不是要被打到魂飞魄散?

笑话上帝棋技还不如自己挥动棋盘打人时手法漂亮的汉景帝,岂不是要……

哦,

这位已经被上帝亲自送给由他后宫女子组成的妇仇者们当砧板了,

倒不需要考虑他的下场。

“先治了他寻常的问题,然后再请上帝独断!”

酆都法官一拍桌子,就这样下了结论。

窦宪还有些迷糊,被压着去服刑的时候,仍扯着脖子回头发问:

“燕然山的丑画是谁的手笔?”

“早些告诉我,也好让我安心啊!”

对此,

法官们低着头,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有听见。

而围观这一幕的汉室先帝们纷纷松了口气,为窦氏的覆灭,为少年天子的掌权,发出真心的呼声。

“我就说我当年没有做错!”

废刘庆而立刘肇的章帝总算能在祖宗面前扬眉吐气,背着手昂着脑袋,露出为儿子骄傲的表情。

明帝和光武都没眼看他。

毕竟旁观了一切的他们心里清楚,这家伙更换太子的时候,可没有额外的想法。

他只是觉得从礼法、从身体康健的表现上来说,刘肇更加合适一点罢了。

谁知道这么搞,

还真就一发出金,抽到宝了!

“你还是等几个儿子下来后再装慈父明君吧!”

一向混不吝的汉太祖直接对着章帝的后脑勺,来了一巴掌。

在刘肇这些后人眼中,

章帝这位父亲可的确不怎么样。

长子刘伉的母亲因病去世时,章帝正在同新入宫的窦氏甜甜蜜蜜;

次子刘全年幼夭折时,他还在同窦氏甜甜蜜蜜;

至于三子刘庆、四子刘肇……

他们的生母都是在章帝默认的情况下,被窦氏逼迫而死的。

纵观章帝后宫,除去窦氏这位赢家外,也就生下了两位皇子的申贵人得到了好结果——

在窦氏即将对其发起攻击时,

章帝正好去世。

申贵人以为先帝守灵的名义,带着两个孩子搬去了偏僻荒凉的宫院中,低调度日,躲到了窦氏的攻击范围之外。

“反正你那些儿子托了你和窦氏的福,都是兄友弟恭的好孩子。”

但死下来见到去世多年的父亲,

他们愿不愿意做个孝子,那还有得商量呢!

章帝因此萎靡起来,不敢再得意。

他转去找了梁贵人,想要与之拉进关系,弥补生前的错误。

但梁贵人也不见他,只一心为仍在世间的孩子祈祷。

她对原本避着自己,生怕遭受妇仇者迫害的章帝说:

“你如今这样,无非是因为刘肇有着明君的气度和能力,为社稷江山而高兴,并非为了曾经对我母子做过的事而感到愧疚。”

“我心里明白治理国家的重要,也知道你作为皇帝,并没有辜负自己的臣民。”

“但深宫妇人总是不爱讲那些大道理的,我如今只愿孩子平安长寿,至于你们父子之间如何,就让刘肇日后自己决定吧。”

对并不缺少子嗣的君主来说,聪慧有能力的,才称得上是自己的孩子。

愚钝痴傻者,便只是养在角落里的附属品。

然而在梁贵人眼中,

聪慧痴愚,皆是她所生的骨肉。

刘肇明珠未发时,她便常为之祈祷。

如今明珠光华照彻万川,她仍旧在为之祈祷。

章帝见状,便只能悻悻退去,也不再来打扰梁氏。

而在人间,

十四岁,通过政变拿回权柄的皇帝,开始了自己的统治。

他显露出十分的聪颖明智,并不因臣子“年少有为”的夸耀而傲慢,也不因陡然加身的重担而惊慌。

他只是从容的推行其自己的政策,想要光复父祖的伟业。

越明年,

因窦氏擅权而颇为混乱的局势,便政通人和起来。

朝野都惊叹于天子超然的才智,对他统治的未来充满了期待。

“十五岁而已,便有如此手段。”

“来日长久,也不知能建立何种功业!”

虽然章帝英年早逝,

可今汉至今也才经历四代帝王。

其中光武寿六十有三,

明帝寿四十有八,

他们不觉得刘肇会是早逝之人。

只要耕耘三十年,

今汉的天下,便会超过前汉的武宣之盛、西周成康之治,成为后世关于“盛世”的直接印象。

对此,

刘肇也很有信心。

周边的蛮夷们听说了这位天子的事迹,也跟着感慨起大汉天命的坚定。

谁能想到,

明明已经到了牡鸡司晨、外戚专权的地步,却还能发生这样的翻转呢?

他们于是纷纷过来朝贡,以示自己的臣服,避免前些年像疯狗一样折腾漠北的大汉天兵,以更加理智而爱蛮的姿态,降临到自己身边。

“我们也应该去东方朝见天子!”

遥远的泰西,

日益昌盛壮大,原本像种子一样到处播撒,各据一方的诸夏之国,已经有了接壤的地方。

他们来到广业这块毫无疑问的“祖宗之地”会盟,并通过祭祀上帝、祖先的方式,从当地的贤良师口中,得知东方近来发生的事情。

诸侯们琢磨了一下,便提出了这样的建议。

“我们受命之册,是汉光武天子颁下的,距今已有四十年。”

“而今教化有功,驯民得当,也应该将消息带回中原。”

“总不能罗马都派使者去了,我们这里却一点动静都没有吧!”

说到这里,那发言的诸侯便忍不住生起了气。

大鼻子的罗马佬偷偷回他们的老家,竟然都不告诉他们一声,

还讲不讲道理?

懂不懂什么叫“主客之别”?

要不是已经被请去罗马养老的大贤良师传信回来,他们还不知道这件事呢!

“的确该去中原一趟!”

“你我既受上帝恩泽,又有西海作为交流的媒介,总不能沦落到古燕国的地步。”

要真隔上几百年,

等到西海、新夏、中原各地的诸夏君子都连成一块了,他们再探头出去,喊一声“老表们,俺出来了哦”,若没人响应,不受承认,那多尴尬?

刘楚的国君更是赞同。

他虽然长的方颐大口,眉骨尽显诸夏风味,然而父祖为了教化日耳蛮,而多有联姻的行为,却让其有了紫髯碧眼的形容。

这搞得每次泰西的诸夏之国会盟时,楚君的画风总是有些格格不入,只能跟黑发黑眼却眉骨高耸的罗马人坐一桌。

所以,

他对获得天子认可的动力,比其他人更强更浓。

“就这么定了!”

“请道长们择定吉日,辨风识浪,便启程东去!”

字:

热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