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李柱护驾初显名

劫匪被押回刑狱司大牢，狄仁杰果然将主审的任务交给了李柱。

李柱虽初次主审要犯，却毫无惧色。

他没有滥用刑具，而是凭借细致的观察和凌厉的追问，抓住疤脸汉子供词中的前后矛盾与细微破绽，层层剥茧，最终击溃了其心理防线。

疤脸汉子终于招认，他们并非普通劫匪，而是受晋阳城内一家与王氏有竞争关系的布庄老板暗中指使，目的就是破坏逐渐兴盛的吕氏商会主导的商路，打击对手，并制造混乱，给新成立的州府添堵。

李柱立刻带人连夜出动，将那名还在做发财梦的布庄老板从被窝里揪了出来，人赃并获。

此案从发生到破获，不到十二个时辰，效率惊人，追回的被劫布匹也完好无损地发还给了感激涕零的刘三。

消息传开，晋阳城内商户纷纷拍手称快，对新任法曹狄仁杰和他那位年轻却手段了得的助手赞不绝口，对州府维护商路秩序的力度也有了信心。

结案后，狄仁杰特意将李柱叫到自己的值房。他看着眼前这个目光清澈、神情坚毅的年轻人，心中满是欣赏和惜才之意。

狄仁杰语气郑重：“李柱，此次破案，你追踪寻迹，机敏果决，审讯查证，条理清晰，更难得的是心存正气，不畏凶顽。假以时日，必成国之栋梁，刑狱之干才。老夫欲收你为入门弟子，倾囊相授这断案缉凶、明察秋毫之道，你可愿意？”

李柱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巨大的惊喜和激动涌上心头。

狄仁杰的名声和能力，他早己如雷贯耳，能拜在这位门下，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他立刻推金山倒玉柱般拜倒在地，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弟子李柱，叩谢恩师！弟子愚钝，定当勤学苦练，谨遵师训，绝不辜负恩师栽培厚望！”

狄仁杰含笑将他扶起：“好，好！既入我门，当有表字。你心思缜密如芳草寻踪，行事果决似利刃破邪，为师便赠你一字——‘元芳’，愿你永葆本心之芳洁，明辨是非之根源，如何？”

“元芳…李元芳…”

李柱喃喃念着这个新得的表字，只觉得无比贴切，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和沉甸甸的责任感。

“谢恩师赐字！弟子李元芳，铭记于心！”

恰在此时，吕骁因关心劫案进展，亲自来到刑狱司。听闻狄仁杰己收李柱为徒并赐字元芳，不由大为高兴。

“妙极！狄公得此佳徒，如虎添翼！元芳得遇明师，前程似锦！此乃我并州刑狱之幸事！”

吕骁抚掌笑道：“既如此，我便来做个见证。李柱，尔后便以字行，李元芳！望你谨遵师教，秉公执法，成为狄公的左膀右臂，护我并州法度清明！”

有了吕骁的亲自见证和肯定，这场简单的拜师礼更显郑重。李元芳再次郑重拜谢吕骁和狄仁杰。

拜师礼成，狄仁杰看着英气勃勃的弟子，心中一动，正好考较一下他处理实务的能力。

恰巧此时，一名仓曹的小吏慌慌张张跑来禀报，说是城外三号官仓在例行盘库时，发现账目似乎有些微小的亏空，大约少了五十石粮食，仓令和看守们都支支吾吾，说不清楚。

五十石粮食，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尤其是在州府初创、粮草紧张的当下。

狄仁杰眉头一皱，对元芳道：“元芳，随为师去看看吧。这或许是你独立查案的第一课。”

“是，恩师！” 李元芳精神抖擞，立刻跟上。

一行人很快来到城外的三号官仓。这是一座巨大的夯土粮仓，此刻仓门大开，仓令和几名看守正满头大汗地站在一旁，神色惶恐不安。

账房先生捧着账簿，手指发抖。

狄仁杰没有急着问话，而是先绕着粮仓走了一圈，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地面、墙壁和堆积如山的粮囤。

李元芳紧随其后，眼神同样专注，不放过任何细节。

仓内弥漫着谷物特有的气味，地面铺设着木板以防潮。

狄仁杰发现靠近西北角的一处地面，木板边缘的尘土似乎有被近期扰动过的痕迹，比其他地方显得略新。

他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点泥土看了看。

狄仁杰看似随意地指向那片地面：“元芳，你怎么看？”

李元芳立刻会意，也蹲下来仔细查看。他甚至掏出随身携带的一把小匕首，小心翼翼地撬起一块木板。

木板下的泥土略显潮湿，颜色也与周围略有差异。他用匕首往下探了探，眉头微蹙。

“恩师，此处的泥土…像是近期被翻动回填过。而且，” 他凑近闻了闻：“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很淡的陈米气味。”

他抬起头，目光炯炯地看向那几个面色惨白的看守：“这下面，恐怕有东西！”

此言一出，旁边的仓令和看守们顿时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挖开！” 狄仁杰冷声道。

随行的衙役立刻找来工具，几下就刨开了那片土层。

仅仅挖下去不到一尺深，匕首就碰到了硬物。清理掉浮土，一块厚重的木板露了出来！

掀开木板，下面竟然是一个隐藏的地窖！地窖里，赫然堆放着一个个鼓囊囊的麻袋，正是官仓丢失的那种！

清点下来，不多不少，正好五十石粮食！

真相大白！根本没有什么账目差错，就是监守自盗！

仓令和看守们利用职务之便，偷偷挖了地窖，每次盘库前偷偷转移一部分粮食藏起来，等风头过了再悄悄运出去变卖，中饱私囊！

因为每次偷盗数量不大，且做得隐蔽，竟然一首未被发现。

狄仁杰面沉似水，目光如刀般扫过那几个面如死灰的蠹虫：“尔等身为仓廪之吏，竟行此鼠窃狗偷之事，蛀空州府根基，该当何罪！”

李元芳上前一步，厉声道：“人赃并获，还有何话可说！还不从实招来，是如何勾结，如何偷运销赃的？！”

在铁证和威慑下，仓令和几名看守彻底崩溃，瘫倒在地，一五一十地交代了所有罪行，并供出了销赃的渠道。

狄仁杰当即下令，将一干人犯锁拿收监，追缴赃款，并命元芳负责后续的笔录和案卷整理。

回城的路上，狄仁杰看着身旁因破获一案而目光更显坚定的弟子，心中欣慰，再次习惯性地考问道：“元芳，此案己破，你怎么看？”

李元芳沉思片刻，认真回答道：“恩师，此案虽小，却暴露官仓管理之漏洞。仅靠定期盘库，难防此类细水长流之鼠窃。当建立更严密的出入库记录、定期巡检制度以及看守轮换之法，并鼓励举报，方能杜绝后患。”

狄仁杰闻言，眼中满是赞许：“善！不仅能破案，更能思虑预防之道，元芳，你果然是可造之材！”

他抬头望向晋阳城巍峨的城墙，语气深沉：“并州新立，法纪初张，正是需要我等明镜高悬、涤荡尘埃之时。走吧，回去好好整理此案，这只是一个开始。”

李元芳重重地点了点头，握紧了拳头。他知道，自己的道路才刚刚开始，在恩师的指引下，他必将在这条守护法度的道路上坚定地走下去。

而“元芳，你怎么看？”这句话，也从此成为了师徒间默契的开端和智慧的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