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鏖战血池，傀儡无生

秦疏影没有给麾下的士兵任何喘息的时间。

她深知，对于一支刚刚亲手碾碎了人性底线的军队而言，任何停顿，都可能导致军心的彻底瓦解。

唯一的办法，就是用一场接一场更惨烈、更直接的战斗，将他们心中那份足以将人逼疯的愧疚与自我怀疑，尽数转化为对敌人的滔天怒火。

“全军，向上推进！”

她用沥泉龙胆枪的枪尾，重重敲击着身下的战马，下达了继续进攻的命令。

“目标，山顶祭坛！”

大军的推进过程，是一场对心志的持续凌迟。

山路两旁，随处可见被啃食得只剩下骨架的人类与动物尸骸，被随意丢弃在发黑的血泊之中。

空气中那股浓郁的血腥与草药腐败的恶臭，随着海拔的升高，变得愈发刺鼻。

当神策军的先锋部队冲上半山腰，一片更为广阔的平台出现在他们眼前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慑得停住了脚步。

这里，是玄阴教的战争工坊。

数十个直径超过十丈的巨大血池，星罗棋布地分佈在这片平台上。

池中翻滚着暗红色的、冒着气泡的粘稠液体，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甜腥气味。

一阵阵紫黑色的毒雾，从血池中升腾而起，笼罩着整个平台。

而在血池的周围，无数具由残肢断骸胡乱缝合而成的“玄阴战傀”，正静静地矗立着。

它们有的长着三条手臂，有的身体由不同的野兽拼接而成，形态各异，狰狞可怖。

随着神策军的到来，这些战傀那空洞的眼眶中，齐齐亮起了一点猩红色的光芒。

它们动了。

没有战吼，没有号令，只有骨骼摩擦发出的“咔咔”声。

数以千计的玄阴战傀，迈着僵硬而沉重的步伐，向着神策军的军阵，发起了冲锋。

“弓箭手准备！”

一名神策军的指挥官厉声下令。

数千支箭矢组成一片乌云，呼啸着射入战傀的阵中。

然而，预想中敌人成片倒下的景象并未出现。

那些箭矢射在战傀身上，只能带起一串火星，大部分都被坚硬的骨骼或干枯的肌肉弹开，少数射入体内的，也无法对它们造成任何有效的伤害。

这些怪物，根本没有痛觉！

转瞬之间，战傀的洪流便与神策军的先锋部队，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一名百战老兵，手中的长刀势大力沉地劈在了一具战傀的脖子上，却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印。

下一刻，那战傀三条手臂同时挥出，其中两条抓住了他的肩膀，第三条手臂上那由骨骼磨制成的利刃，便轻易地贯穿了他的胸甲。

类似的场景，在战线之上，不断上演。

神策军引以为傲的锋利兵刃与坚固铠甲，在这些力大无穷、不知疼痛的怪物面前，显得脆弱不堪。

先锋部队的阵型，在接触的短短数十息之内，就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士兵们被战傀巨大的力量轻易地抛飞，或被锋利的骨刃撕碎。

一股名为“恐慌”的情绪，开始在军中蔓延。

常规的军阵，对这种非人的怪物，完全失去了作用！

“稳住！不许退！”

秦疏影目睹此景，心头剧震。

她立刻意识到，传统的作战方式，在这里已经失效。

她的脑海中，猛地闪过李清风在出征前，于帅帐沙盘之上，反覆推演、并强制要求全军将士熟记于心的那套阵法。

“全军听令！”

她的声音，在混乱的战场上，清晰地贯入每一个士兵的耳中。

“放弃集团军阵！即刻转为‘三才归元阵’！三人一组，自行作战！”

这道命令，让所有正在节节败退的士兵，都是一愣。

但在统帅不容抗拒的意志下，他们还是下意识地执行了命令。

离得最近的三名士兵，迅速背靠背地聚拢在一起。

一人主攻，一人主防，一人策应。

当一具战傀再次挥舞着骨刃冲来时，负责防御的士兵用盾牌死死顶住，负责主攻的士兵则不再攻击对方坚硬的躯干，而是根据阵法要诀，一刀斩向其膝盖关节。

“咔嚓！”

一声脆响，战傀的膝盖被应声斩断，庞大的身躯失去了平衡。

负责策应的士兵抓住机会，手中的长枪毒蛇般刺出，精准地刺入了战傀那亮着红光的眼眶之中。

红光熄灭，战傀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彻底不动了。

“有效！”

这个战斗小队的成功，给了所有正在苦战的士兵以巨大的鼓舞。

全军将士迅速效仿，数万人的大军，化整为零，变成数千个灵活而高效的“三才归元阵”。

他们不再与战傀硬碰硬，而是利用精妙的配合，专门攻击这些怪物的关节与能量核心。

战场之上，攻守之势瞬间逆转。

神策军的阵线，在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之后，终于勉强稳住了。

但，新的问题随之而来。

更多的战傀，正从后方那些翻滚的血池之中，源源不断地爬出，补充着战损。

这些怪物，彷彿无穷无尽。

战局，陷入了一场残酷的、看不到尽头的消耗战。

每一个神策军士兵的内力与体力，都在被飞速地消耗。

伤亡的数字，依旧在不断攀升。

“这样下去不行！”

秦疏影的眉头紧紧皱起，她知道，神策军的血，不能白白流在这种地方。

就在此时，一直随军在后方阵中的首席医官灵素，忽然对身边的亲卫下令道：“快！去取投石车！把我们带来的所有雄黄、硃砂和烈酒，全部集中过来！”

灵素一直都在观察着整个战场。

她敏锐地发现，那些从血池中新爬出的战傀，身上的力量，明显比之前在战场上战斗的要强。

而它们的力量来源，正是笼罩在血池上空的那片紫黑色毒雾。

她立刻判断出，只要能驱散毒雾，便能从根源上，切断这些怪物的力量供给！

很快，数十架简易的投石车被推了上来。

灵素亲自指挥着后勤部队，将大量雄黄、硃砂等至阳之物与烈酒混合，装入一个个陶罐之中，制成了一批简易的“净化燃烧弹”。

“目标，敌军后方血池！抛射！”

随着她一声令下，数百个装满了混合物的陶罐，在天空中划出一道道抛物线，越过前方的惨烈战线，精准地落入了那些翻滚的血池之中。

“轰！”

混合了至阳药材的烈酒，在接触到血池中那些污秽之物的瞬间，便被点燃。

数十道冲天的火柱，轰然升起。

那片紫黑色的毒雾，在烈火的焚烧之下，发出“滋滋”的刺耳声响，如同遇到了克星的冰雪，迅速消散。

正在前方作战的战傀群，也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变化。

它们身上猩红色的光芒迅速黯淡，行动变得迟缓而僵硬。

许多战傀，甚至在行进途中，便自行解体，化为一滩滩冒着黑烟的恶臭血水。

“杀！”

秦疏影抓住了这个转瞬即逝的机会。

她高举长枪，发出了总攻的号令。

神策军的士兵们士气大振，趁势发起了反攻，将残存的战傀尽数清剿。

当半山腰的战斗彻底结束时，整个平台，已经铺满了战傀的残骸与神策军将士的尸体。

付出了近五千人的伤亡之后，神策军，终于攻破了血石山的第二道防线。

秦疏影立于一片狼藉之中，她的银甲已被染红。

她没有去看那些阵亡的将士，只是抬起头，望向那通往山巅的、最后的道路。

她的眼神，没有一丝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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