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朝堂惊雷，北境之危

翌日，清晨。

笼罩京城一夜的飞雪并未停歇，反而愈发大了。

细碎的雪花变成了厚重的鹅毛，一片片，一团团，前赴后继地从灰濛濛的天穹之上坠落，将整座巍峨的皇城，都包裹在一片肃杀的素白之中。

太和殿内，温暖如春，百官分列两侧，衣冠楚楚，气氛却比殿外的风雪更加冰冷。

李清风身着崭新的紫金蟠龙侯爵朝服，静静地站在百官之首，闭目养神。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无数道混杂着嫉妒、怨毒、恐惧与审视的目光，如同淬了毒的芒刺，从四面八方无声地落在他身上。

南疆大捷，金殿封侯，总领内廷司。

这一连串的封赏，将他的声望推向了前所未有的顶峰，也让他彻底成为了所有旧勋贵与世家门阀眼中，那个最扎眼、最想除之而后快的存在。

他新成立的“内廷司”，更是如同一柄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利剑，不知何时就会落下，让这些习惯了安逸与腐朽的大人们，寝食难安。

“陛下驾到——”

随着太监总管那尖细悠长的唱喏声，身着一袭更显威严的黑色龙纹常服的女帝夏云舒，面无表情地走上丹陛，在那张象征着至高权力的九龙宝座之上，端然而坐。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朝会伊始，气氛尚算平稳，兵部、户部、礼部依次出班，汇报着南疆战后的抚恤、封赏及献俘大典的筹备事宜，都是些应有之义的政务。

-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今天会和往常一样，在枯燥的奏对中结束时，一名白发苍苍、身形枯瘦的御史，手持玉笏，颤颤巍巍地从队列中走出。

“臣，御史中丞张海，有本启奏！”

来了。

李清风缓缓睁开了双眼，古井无波的眸中，倒映着大殿内摇曳的烛火，一片平静。

“讲。”女帝的声音清冷，不带一丝多余的感情。

“臣，弹劾新任镇国冠军侯、内廷司总领使——李清风！”

张海的声音陡然拔高，彷彿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充满了慷慨激昂的悲愤。

“李清风初设内廷司，权责不清，架构不明，仅凭其一人之好恶，便可总领原龙影卫与神策军两大国之重器！此等集军、政、情、法于一身的衙门，纵观我大夏历朝历代，闻所未闻！”

他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更有甚者，内廷司成立不过一日，竟连下十三道调令，擅自从兵部、户部、工部强行抽调官员与物资，搅得各部衙门鸡犬不宁，怨声载道！此等行径，与前朝乱政之阉党何异？长此以往，国之法度何在？朝廷体统何存？”

说到最后，他猛地跪倒在地，老泪纵横：

“臣恳请陛下，明察秋毫，立刻裁撤内廷司，严惩李清风，以正视听，安百官之心！”

他话音刚落，立刻便有十几名御史和旧派官员“扑通通”跪倒一片，哭声震天。

“臣附议！内廷司权柄过重，势必成为第二个东厂，祸乱朝纲，请陛下明鉴！”

“神策军乃国之羽翼，龙影卫为君之爪牙，岂能混为一谈？此乃乱国之兆啊！”

“请陛下三思，万不可因一人之功，而坏我大夏百年之基业！”

一时间，整个太和殿都充斥着对李清风和内廷司的口诛笔伐，彷彿李清风已成了动摇国本的罪魁祸首。

李清风站在风暴的中心，却恍若未闻。

直到所有声音都暂时平息，他才缓步出列，对着龙椅之上的女帝，平静地说道：

“陛下，臣亦有本奏。”

他没有理会那些声泪俱下的弹劾，而是自顾自地说道：

“南疆一战，若非烟雨楼与龙影卫提前获取情报，洞悉南安王与沧州余孽的阴谋，我大夏三十万大军，此刻尚在十万大山之中与叛军鏖战，胜负未可知，伤亡更是难以估量。”

“情报之重，关乎国运；反应之快，关乎存亡。”

他环视四周，目光落在那些面红耳赤的御史身上，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股沙场之上特有的铁血煞气：

“诸位大人安坐于京城，高谈阔论，口诛笔伐，自是轻松。可知南疆沙场之上，我大夏将士，因情报滞后一刻，便有成百上千人，埋骨他乡，永别妻儿？”

“内廷司的成立，便是为了整合所有力量，让指挥更加顺畅，让反应更加迅速，让这种用人命换时间的悲剧，不再发生！”

“臣所做一切，皆为陛下，为大夏！若因此得罪了诸位大人的安逸，那臣认了。

他一番话，有理有据，又带着不容置疑的血性与决绝，让那些只懂得引经据典、空谈道德文章的文官们，一时间竟哑口无言。

龙椅之上，女帝的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却又迅速隐去。

就在朝堂的平衡即将被打破，一场新的争辩将要开始之时，一阵急促而慌乱的脚步声，伴随着太监总管惊惶的尖叫，从殿外猛地传来，瞬间撕裂了这凝重的气氛！

“八百里加急——！北境急报——！”

一名身穿北境军团制式盔甲的信使，在两名小太监的搀扶下，跌跌撞撞地冲入殿中。

他浑身浴血，左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已经折断。

那身本该坚固的盔甲之上，布满了刀砍斧劈的狰狞痕迹，胸口处甚至还有一个巨大的破洞，边缘结着一层厚厚的冰霜，彷彿刚从冰封的地狱中爬出。

他甚至来不及行跪拜大礼，便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以一种近乎泣血的声音，嘶声力竭地吼道：

“陛下！北境危急！燕王殿下血书求援！”

说着，他用仅剩的右手，颤抖着高高举起了一个用黑色蜜蜡死死封口的黄铜管。

话音刚落，便再也支撑不住，一头栽倒在地，人事不省。

整个太和殿，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争吵、所有弹劾、所有权谋算计，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苍白，那么可笑。

燕王，夏云渊！那位与女帝一母同胞、为大夏镇守国门十年、身经百战、心高气傲的铁血亲王！

能让他不顾体面，发出“血书求援”的，所有人都知道，北境的天，塌了！

女帝的脸色，在瞬间变得无比冰冷。

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以她为中心，轰然爆发，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都彷彿因此下降了数度。

“呈上来！”

两个字，从女帝的齿缝中挤出，带着令人心胆俱裂的寒意。

太监总管连滚带爬地跑下丹陛，从昏迷信使的手中，用颤抖的双手接过那根彷彿有千斤重的铜管，几乎是小跑着呈送御前。

女帝亲手捏碎蜜蜡封口，从中抽出一卷薄薄的、已经浸透了暗红色血迹的绢帛。

当她的目光落在绢帛上的瞬间，那股冰冷的杀意，几乎化为实质！

“念！”

一名离得最近的内侍，颤抖着接过血书，用一种惊恐到完全变调的声音，当众宣读起来：

“臣，夏云渊，泣血上奏：蛮族大萨满，已非人哉！”

“其麾下之军，可操控风雪，力大无穷，悍不畏死。战死之后，更能化为黑气，侵蚀活人，使其癫狂”

“臣于昨日，与蛮族先锋大战于冰风口。敌军仅三千，竟能正面撼我一万精锐之师！”

“其周身有妖法护体，刀剑难伤，弓弩不入！”

“其图腾与战法，与千年前覆灭之上古魔道宗门——‘玄阴教’，惊人地相似！”

妖法！

魔教！

不死军团！

这些只存在于禁宫秘闻与乡野传说中的辞汇，从内侍的口中被一个个念出，如同九天之上降下的惊雷，在所有朝臣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整个太和殿，在短暂的死寂之后，彻底炸开了锅！

“荒唐！简直是荒唐至极！”

方才弹劾李清风的那名老御史第一个跳了出来，满脸涨红地喊道：“什么妖法魔教，子不语怪力乱神！定是燕王为索要军费粮草，故意夸大其词，危言耸听！”

“没错！肯定是蛮族的障眼法！故弄玄虚罢了！我大夏百万雄师，岂会被此等鬼魅伎俩吓倒！”

保守派的官员们纷纷附和，他们无法，也绝不愿意相信这种彻底颠覆了他们一生认知的事情。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而雄浑的声音，如同一声闷雷，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须发皆白，身形却依旧魁梧如山的定国公，从武将队列中缓缓走出。他戎马一生，是大夏军方最后一位硕果仅存的元老。

他对着女帝抱拳，声如洪钟：

“陛下！区区蛮夷，装神弄鬼，何足惧哉？我大夏立国百年，百战百胜！臣请为帅，愿提十万大军，亲赴北境，必将那所谓的大萨满，连同他的蛮族部落，碾为齑粉，扬我国威！”

他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引得一众渴望建功立业的军方宿将热血沸腾，纷纷出列请战。

“末将愿为先锋！”

“请陛下降旨，末将愿与那蛮人决一死战！”

然而，他们的请战，在李清风耳中，却无异于一场悲壮的自寻死路。

“陛下，臣有异议。”

李清风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一盆冰水，浇在了所有人的头上。

他走到大殿中央，目光直视着豪情万丈的定国公：

“国公爷忠勇可嘉，但此战，已非比寻常。若不先弄清那所谓‘妖法’的本质，派再多的军队前去，也只是徒增伤亡，白白送死。”

“臣提议，应先由我内廷司‘暗部’派出最顶尖的斥候，潜入北境，不惜一切代价，查明真相。谋定，而后动！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定国公闻言，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轻蔑的冷笑，他那双浑浊的老眼，上下打量着李清-风，嘲讽道：

“冠军侯真是好大的威风！灭了几个不成气候的南疆叛匪，便真以为自己是军神了？怎么，如今听到些神神鬼鬼的传说，就被吓破了胆吗？”

“我等武人，马革裹尸，战死沙场，乃是无上荣耀！岂能像你这等只知玩弄权术的绣花枕头一般，畏首畏尾，怯战不前！”

他的话，立刻引来了一众老勋贵的哄堂大笑，整个朝堂，再次乱作一团。

“够了！”

一声蕴含着无尽怒火的清喝，如同一道九天惊雷，猛地在大殿之上炸响！

女帝夏云舒，缓缓从龙椅上站起。

她冰冷的目光扫过殿下每一个人，那股君临天下的恐怖威压，让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闭上了嘴，低下了头。

“定国公的忠勇，朕心领了。”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但此战非同小可，大夏，输不起，朕，也输不起。”

她顿了顿，目光越过所有人，最终，如两柄绝世神兵，死死地钉在了李清风的身上。

“镇国冠军侯，李清风。”

她念着他的名字，彷彿在念一个沉重的宿命。

“你既认为‘妖法’是关键，那朕，便给你一个机会。”

她的声音，在死寂的太和殿中，一字一句地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决断，也带着一丝只有李清风才能读懂的、深藏于冰冷之下的期许。

“三日之内，朕要你在朝堂之上，拿出一个能让所有人都信服的、应对‘玄阴教’的方略。”

“若能，你便挂帅出征，北境一切军务，由你总领！”

“若不能，你则是贻误战机，罢免一切职务，回府反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