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看人一眼准
书名:唐殁 作者:新能源写书人
第五章 看人一眼准
逃离汴州,双手的束缚被匕首挑开,李克用活动着手腕,死里逃生的欣喜让他忍不住想要大笑三声。
但三百鸦儿军的枉死让他根本笑不出来。
尤其是河东军中生代猛将史敬存,忠勇过人,跟随他征战多年,屡立战功,被他收为义子,委以重任。
想到史敬存,李克用停猛地下脚步,声音有些沙哑,语气却是说不出的坚定。
“等一等他们。”
他要等的不只是史敬存,还有其他浴血奋战的战士。
虽然他们逃出来的几率很小,汴州城外更是险地,但他还是选择了等待。
他们或许逃不出来,但他不能不等。
薛志勤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他太了解李克用了。如果大家不劝,他或许很快就能冷静下来。
若是真有人劝说,李克用多半热血上涌,梗着脖子等下去,甚至会产生杀回汴州城的愚蠢念头。
薛志勤左右看了看,借着闪电,猛然看向李则安。
他投去求助的目光。
在场的十几个人都是粗人,只有李则安能劝的动李克用。
李则安知道这事自己跑不了,也不推辞,轻咳一声,眉毛扬起。
“大帅,您是一军统帅,不可意气用事。”
“我知道,我只是想再等一等,我怕他们出来见不到我,寒了心。”
竟然是这样的理由吗?
李则安预想的话术全部失灵。看来他有些小觑李克用了。
诚然,这位河东节帅冲动易怒,但绝非愚蠢之人。
之所以被朱温压着打,不是输在军事,只是朱温的冷血无情更胜一筹。
朱温是一台冷漠的政治机器,翻脸无情。
换做今天的情形,朱老三根本不会等哪怕一眨眼的功夫。
但李克用做不到。
作为政治家他无疑是失败的,但李则安觉得李克用至少可以做朋友。
反观朱老三,的确是水准之上的政治家,但绝对不能做朋友。
想想朱瑾朱瑄这两位难兄难弟吧,他们甚至是朱老三的结拜兄弟。
李大帅不肯走,李则安也没法扔下他一个人开溜,索性一咬牙说道:
“大帅,我留下等他们吧,我等到寅时,如果日出时还等不到,我也没办法,只能自行逃命。”
“请大帅信我。”
他不是沙陀人,更不是河东官员,等会把衣服换掉就是普通路人,就算宣武军出来抓人他也不怕。
正好借此机会和李克用分道扬镳,直接去长安。
然而他话音刚落,就被李克用一把抓住双手,“不行,我不放心!我知道你们的意思,再等半个时辰,如果还不来那就走。”
半个时辰吗?在这种漆黑的雨夜,半个时辰虽然有些漫长,但可以接受。
薛志勤等人对视一眼,纷纷点头。
李克用虽然平时也听取大家的意见,但真倔起来十头牛都拖不住。
那就等吧。
大家都没意见,只有李则安心中叫苦。他不想为河东效力不是看不起李克用,而是公平的不想给任何藩镇办事。
可这话偏偏说不出口。
幸好他还有遵父亲遗命参加科举这个无敌的借口,李克用也是守信之人,等到大河之滨再分手也不晚。
他甚至不是说谎,穿越前他老爹就不止一次念叨让他考公。
现在到了异世界,他要落实亲爹的嘱咐了,主打一个听劝。
您就说孝不孝吧。
经此一事,李则安和朱温也成了仇人。
想到朱温未来几十年基本都是顺风局,他的脑壳有些隐隐作痛。
他最担心的不是不是朱温,而是历史能否被改写。
今晚他看似作用不小,实则就算没他李克用大概率也能突出来。
按照真实历史,李克用离开上源驿之后在雨夜中迷路,误打误撞来到汴水桥,过桥之后趁夜爬过城墙,然后回了大营。
史敬存主动要求断后,不幸罗难。
李则安默默的为史敬存祈祷。史哥加油,一定要活着出来。
他是真的担心。
如果世界线修正能力太过强悍,他做什么都是无用功,那还努力个屁。
看着李则安忧心忡忡的表情,李克用还以为他在为失陷城的史敬存和三百勇士担忧,心中一暖,暗自点头。
这就叫义气!
原本他以为这小子只是个书生腐儒,没想到个人战斗力相当不俗。本想着河东军要多一员猛将,没想到上源驿之变李则安在他昏迷时稳定大局,颇有大将之风。
现在又确认李则安相当够义气,最后一丝疑虑也打消了。
能打的人才河东有的是,有脑子的人才河东非常缺,既能打又有脑子,而且为人仗义,这简直就是天选河东人啊。
李克用这回是真的馋了,可他偏偏想不出怎么留下李则安。
高官厚禄么?像李则安这样的义士当然不会排斥,但指望这些能栓住他的心多少有些不现实。
可惜他的想法无法传递给李则安,否则后者高低得劝他试试。
你都不端上来,怎知我不接受?
李则安心中的第一志愿的确不是河东军,但话又说回来,如果李克用开出让他无法拒绝的优渥条件,他肯定会认真考虑。
梁晋争霸时晋国虽然处于下风,却始终不曾丢失晋阳根据地,若成为河东文官之首,至少荣华富贵和人身安全是有保障的。
李则安当然想改变这个世界,可如果改变不了呢?那自然要好好享受。
当然,这二者其实并不冲突。
李克用想来想去,果断放弃了收李则安为义子的想法。
李则安和别人不一样。
他看人很准,除了朱温这遭了瘟的蠢猪,其他时候他看人一眼准。
李则安不是那种为了富贵随便认爹的人。
高官厚禄不好使,认作义子也不行,自家的两个女儿现在只有几岁,拿来联姻也有些不妥,想来想去居然找不到挽留李则安的法子。
这可把老李愁坏了。
就在李克用苦思冥想时,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注意隐蔽!”
薛志勤压低声音提醒大家。
不用他提醒,虎口逃生的这十几人也是充满警觉。
他们死死的盯着黑夜中的人影,此时雨已经小了很多,能见度也高了些,能隐隐约约看出来人的体型、服饰。
“是我们的人!”
薛志勤激动的喊了一声,然后迅速捂住嘴。
然而他所担心的被李克用喝骂并没有发生。
河东节度使此时象个孩子般蹦了出去,冲向自己忠诚的部下。
被吓了一跳的鸦儿军幸存者认出自家老大,也是激动的热泪盈眶。
李克用看到只逃出来几人,表情瞬间僵住,喃喃的问道:“只有你们几个吗?敬存他们呢?”
“史将军他...”
一名鸦儿军士兵哽咽着,擦拭着泪水。
男儿有泪不轻弹还有后半句,只是未到伤心处。
李克用一颗心直往下沉,歇斯底里般的吼着:“不可能,不可能!敬存的武艺只比我儿存孝稍逊,谁能拦的住他?”
老李歇斯底里的吼了一阵,在沉默中痛苦的闭上眼睛。
史敬存的确是河东军猛将,能在战场上以一敌百,但今晚参与围攻的宣武军实在太多。
通过幸存者的描述,在场的所有人眼前浮现出一副画面。
史敬存手握大戟,将数百人堵在桥上,箭矢射在身上,他只是哈哈大笑,不肯退后半步。
他几乎以一己之力打退了宣武军至少三次冲锋,直到朱温的亲卫队和督战队进入战场。
再强悍的猛将,终究是血肉之躯。
没有人知道史敬存中了多少箭,没有人知道他杀死了多少敌人。
直到流尽最后一滴血,他依旧巍然不倒。
死了的史敬存,依然站在桥头,吓得宣武军久久不敢过桥。
李克用仰天长叹,整个人都是懵的。
薛志勤叹息一声,知道自家老大靠不住,馀光看到李则安,稍稍安心。
“李先生,有何妙计?”
“妙计是没有的,但我们该回大营了。雨马上就停,我们没时间了。”
“回大营?”
李克用身体一震,想到在大营主持大局的爱妻,就精神振奋了几分。
“走,我们回营!”
爱妻不但贤惠,还精通军略、政治,是他的贤内助,肯定有办法留住李则安。
事不宜迟,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