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谁才是猎物
书名:唐殁 作者:新能源写书人
第四十章 谁才是猎物
车队出鄠县,约莫走了十几里,在一道不知名河湾处,李则安命令队伍停下,让学子们全部落车。
十七名学子一头雾水下了车,看着李则安严肃的表情,面面相觑,都有些心慌。
“使君,您这是要干嘛?”
李则安没有理他们,而是给身后的士兵使了个眼色。
几名士兵打开随队携带的大箱子,从里边取出十几套锁子甲。
“都来看看大小,尽量给你们调配了,互相迁就下,都穿上。”
“使君,有您和他们在,我们没必要穿这些吧,怪重的。”一名学子轻声抗议。
“让你穿你就穿,哪这么多废话!”李则安并不言语,他身后的一名沙陀骑兵忍不住吼了起来。
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有些话李则安自己说伤和气,但本就粗鄙的大头兵一嚷嚷,秀才们就不吱声了。
学子们虽然不爽,但谁敢和骑兵大哥嘴硬,纷纷按要求脱下外袍,咬牙将锁子甲穿在里边,又将外袍披好。
就在他们以为这事结束时,士兵又给他们发了护颈甲和覆面甲。
“这个平时不用戴,听到三声短促哨声立即戴上,听明白了吗?”
学子们更慌了,有人惊呼道:“使君,您要做什么?”
“护送你们去长安啊,现在地面不太平,我不得不小心。若是你们折了一个,我可没法给郑博士交差。”
李则安说的轻巧,但学子们已经没了刚才的悠闲,取而代之的是不安。
重新回到马车内,学子们三三两两的开始讨论。
“子单兄,我总觉得这事有些不妙,应付一些盗匪,需要我们穿锁子甲吗?”
“我也不懂,但护学使和那些沙陀骑兵也不是好惹的,我们也只好先相信了。”
“我有些害怕,如果不是真的危险,怎会出动沙陀骑兵保护我们?”
“都闭嘴吧,已经出来了还怕什么,这点胆略怎么为朝廷做事?”
学子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议论着,在车外骑兵队护送的李则安倒是没什么反应。
杨赞图早就换上了铠甲,他甚至连覆面甲都戴好了。
靠近李则安后,他压低声音问道:“之前问你,你也不肯说,现在你总可以说我们的伏击地点了吧?”
“你以为我之前是骗你吗?”
李则安微笑着摇头,“赞图,我怎会骗你,我真的不知道。”
“身为诱饵,你连伏击地点在哪都不知道?”这回轮到杨赞图目定口呆了。
“对啊,不知道。”
李则安倒是理直气壮,“我只知道肯定是在鄠县地界内动手。毕竟出了鄠县就是长安县管辖范围,在皇城截杀学子,一般人不敢的。”
“这也不是一般人啊。好吧,那应该是今天晚上,趁我们宿营时动手。”
“如果我们不宿营,或者不按他们预想的位置宿营呢?”李则安反问道。
“直接赶夜路吗?”杨赞图好象明白了些什么。
“对,直接赶夜路。我们的最主要目的还是保护学子,充当诱饵伏击马家堡的人只是次要目标。前半夜不宿营也是为了打乱敌人部署的。总之一切看张将军发挥,我们只管赶路,后半夜宿营便是。”
“你把命都押上去了,这么信任他么?”杨赞图并不喜欢这种失控的感觉。
“我都不知道在哪宿营,马家堡的人更不会知道,这就是此战全胜的关键,我们的行军路线和速度张将军非常清楚,他自会做出安排。”
“我们要做的就是在敌人出现时撑住,等到张将军完成合围。”
夜间赶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光是安抚这些学子们就是一番功夫,李则安毕竟不是来得罪人的,也不能直接把刀架在脖子上逼他们走路。
好说歹说,总算把这些人哄上路,队伍继续向前进。
眼看着距离鄠县和长安交界处只剩五六里时,学子们终于撑不住,开始叫苦连天。
这次李则安没有拒绝他们,命令队伍停下来扎营,但他并没有按照惯例选择依山傍水的地方,而是选择了一块开阔地。
宿营之前,他还亲自带领几名骑兵侦查周围,掌握周遭地形。
做好一切准备后,他没有卸甲,而是挨着营帐坐下看月亮。
直觉告诉他,马家堡的人一定会出现。
很难相信一个维持两千多私兵的人满足于区区盩厔县团练使的位置,尤其是他们的老大还在黄巢手下当过官。
他们肯定不甘心在乱世庸庸碌碌,而他们接近长安权力中心的最大障碍就是隔壁鄠县的杜家庄。
杜家庄和齐家庄差不多,与周围十里八乡组建武装,共同进退,要说老杜没有政治野心也是假的,但他做事地道多了。
至少不会明着打家劫舍,而是在规则内巧取豪夺。
在李则安眼中,老杜家至少是遵守游戏规则的,而马家堡就是还没发育好的黄巢,是秩序的破坏者。
独自守夜的李则安正在沉思时,猛地一个激灵,觉察到风中传来一阵阵躁动,就象上源驿那天晚上一样。
他弯弓搭箭,这次准备的不是普通箭矢,而是火箭。
沾满火油的火箭飞射而出,同时吹响哨子,划破夜的宁静。
后半夜正是人精力最差的时候,护学卫和马家堡的人马仿佛赛跑般折腾了大半夜,都有些疲惫,他们就这样接触了。
李则安的火箭只是在空中划出一道浅浅的红线,标记着敌人的位置。
今晚月色明亮,能看清敌人的大致情况。
他连续吹响含在口中的哨子,下达着命令。
同时他将第二支火箭径直射向天空。他在给张承范发出信号,他已接敌,接下来就看张将军的了。
这是他和张承范的约定。
他只管行军,后半夜宿营,伏击的方式完全由张承范自主掌握。
这个时代没有无线电,部队协调非常不易,战场上有很多优秀想法都会因为沟通不畅成为笑话。
护学卫是支新军,必须做减法,越简单越好。
伏击战的整体方案是李则安提出的,他和五十名护学卫扮演诱饵,按照预定程序匀速移动,指挥协调都交给张承范。
这样省了张承范和他之间来回传递消息的时间,让指挥效率大大提高。
这种战法,别说马家堡的人想不到,这个时代的军队根本做不到。
谁也想不到主帅会亲自充当诱饵。
主帅当诱饵的好处有很多,但有个致命的坏处,那就是主帅阵亡就完蛋。
这种战法,还有个响亮的名字,叫做中心开花。
他相信自己不会失败,因为他不是张灵甫,张承范也不是李天霞。
“车悬战法!”
李则安下达了命令。
车悬阵是一种操作难度巨大但收益也很大的战法,车悬阵又分为主要由近战士兵组成的大车悬阵和完全由弓骑兵组成的移动车悬阵。
后者难度更高,只有素质极高的骑兵才能实施。
沙陀精锐恰好可以。
车悬阵激活,三十名骑兵加之李则安和杨赞图,开始绕着轴心骑马跑圈,在绕圈的同时不断移动,拉扯敌人,疯狂放箭。
这就是车悬阵的难点。
从阵法激活开始就不能停下,必须始终保持旋转,并在旋转中精确射击。
车悬阵一旦激活,对轻步兵和轻骑兵简直就是屠杀。
想打打不过,想追追不上。
以杨赞图为圆心,车悬阵激活。
李则安这个最强爆点,并没有入阵,而是作为骑兵和步兵之间的自由人,自由选择行动路线。
马家堡虽然组建了两百名骑兵,但这些人更象骑马步兵,和自幼在马背上长大的沙陀骑兵根本没有可比性。
简直就象童稚被壮汉揉躏。
月色下,马家堡的两百名骑兵成了活靶子,伴随着惨叫声不断落马。
沙陀精锐凭借多年以来的配合轻松布阵杀敌,他们却还象无头苍蝇般到处乱窜。
第一轮冲突,马家堡骑兵完败,抛下至少五十具尸体,狼狈逃窜,而沙陀骑兵这边甚至是零伤亡。
老虎遛狗,能有什么伤亡。
李则安见敌人撤退,立即带领手下上去补刀。
此时惊魂未定的学子们爬出马车,正好看到这血腥的一幕,都看的目定口呆。
“活,活着的人也不俘虏,直接杀了吗?不,不对,这些狗东西不是好人,他们是匪徒,该杀!”
“使君做得对。”
一名学子喃喃的说着,双手奇迹般的停止了颤斗。
见敌人被击退,学子们欢呼雀跃,与有荣焉,然而李泽安的怒吼却象雷霆般在耳畔响起。
“全体落车,退至山脚背山结阵,给每个人都发武器,准备战斗!”
马家堡吃了大亏,精心培养的骑兵折损严重,就算之前只是想试探,现在也不得不全力进攻。
像马家堡这样穷凶极恶的贼窝,只能打顺风局,一旦吃了败仗,大家就会生出“马大哥行不行”的灵魂拷问。
这种拷问在这个时代往往伴随着“既然马大哥不行,我们砍了他换个大哥”的下一步动作。
为平息拷问,马家堡只能全军出击,挽回败局。
学子们纷纷将目光投向天神下凡般的李则安,“使君神威,我等佩服!”
神威吗?如果你们知道天神下凡的使君现在最多能指挥百人左右,做个哨官,不知道还能崇拜的起来吗?
幸好,护学军有名将。
面对黄巢几十万大军都面不改色的张承范,收拾这几个小蟊贼易如反掌。
坚定守住,张将军自有办法。
只要别学马谡上山,守就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