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让黄脸婆后悔吧
书名:唐殁 作者:新能源写书人
第三十一章 让黄脸婆后悔吧
什么叫神医?
这就叫神医!
李则安和大神医在城西残破的旧庙找到张承范,这位老哥已经病的奄奄一息,神志都有些迷糊,只是下意识的抗拒着胡乱挣扎。
李则安在耳畔大声嚷嚷,说朝廷派人来给他看病,他才停止挣扎。
大神医观察征状,对症下针,先用针灸稳定神志,然后以温缓之药让张承范稍稍振作起来,这才开出药方,治病救人。
中午神医到,下午张承范就能勉强坐起身,神情也没那么委顿。
他默默的听着李则安的介绍,一言不发。
得知二人救了自己,这位硬汉咬牙站起身,满头大汗向二人鞠躬。
“大恩不言谢,可惜承范身无长物,不知此恩该如何报答,若是两位有什么差遣,只管说便是,只要不违良心道义,不违大唐律令,某无不奉从。”
大神医收起药箱针盒,神情淡定,“明天让弟子把药送来,连服三日,寒毒祛除,将养数日就能下床,只是这些年张将军冬日受寒,落下病根,怕是难过七十岁大限。”
“七十岁?”
身体好转的张承范多了几分意气风发,爆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某今年不过三十三岁,还有三十七年可活,有什么不知足的。更何况军人的宿命是死在战场,七十不七十与我何干。”
既然张承范自己都不在意,大神医自然不会说什么,便先行告退。
只剩下二人,张承范收起笑容,淡淡的说道:“使君专程找我,还带来神医为我治病救命,想必是觉得张某这一百多斤残躯还有点用。我还是那句话,只要不反朝廷不违道义,某自当遵命。”
和爽快人说话就是舒服,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李则安收敛笑容,看了看风呼呼往里吹的破庙,没有说请张承范做什么,只是平静的说道:“张将军还记得潼关吗?”
张承范脸色骤变。
简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就象和孙权聊合肥,跟曹操说赤壁,与刘备说夷陵一样,哪有这么直接戳人肺管子的。
张承范勃然大怒,但怒火很快烟消云散。
他有些不甘心的说道:“我真的尽力了。”
“我知道。”
“你知道?”张承范愣住了,怒火烟消云散,不翼而飞,鼻翼却有些发酸。
四年了,有人知道这四年他是怎么过的吗?
去潼关前,他一再向朝廷进言,守潼关时,他殚精竭虑,从潼关回来,经过东渭桥时才看见军容不整的援军,他当场破防。
之后他还打算为朝廷效力,继续抗击黄巢,然而潼关失守必须有人负责,这个人肯定不能是英明的圣人,也不能是圣人的好阿父奸宦田令孜,那就只能是他了。
谁让你张承范没能以两千人硬抗六十万大军攻击(号称)丢了潼关呢?丧师辱国,朝廷没有赐死你已经是法外开恩了。
张承范:“?”
于是,他就这样被耻夺官职,投闲散置。
因为官职被夺,他连俸禄都领不到,靠着以前攒下的一点小钱,养活妻儿都是一件极难的事情。
去年儿子失散,老婆离他而去,改嫁他人,成了压垮他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昔日虎踞雄关,面对六十万贼兵面不改色的汉子,此刻因为面前年轻人的一句我知道激动到眼圈泛红,双手颤斗的像得了疟疾。
“张将军,潼关发生的事情,天知地知,两千守关士兵知,黄巢败兵也知,你的英勇并非无人知晓。”
张承范猛地转过身,用手背擦拭着眼泪。
“使君,承蒙你看的起,张某这一百多斤便卖给你了。”
“不是我,而是国家社稷和黎民百姓。”
李则安一本正经的唱着高调,“我何德何能让张将军这样的虎将屈身相随。我只是给将军提供个继续为国家效力的机会,同样也可以荫庇家人。”
“家人?”
张承范苦笑摇头,“夫人弃我而去,但我不怪他,毕竟我已经是一滩烂泥,哪里比得上愿意纳她为妾的豪商。”
“夫人是自己选的,我不拦他,我只是伤心我儿东望,若是他还活着,过几年也该象使君一般大了。”
“张将军不必忧虑,乱世家人离散固然是悲剧,但只要人还在,就有重逢的机会,将军不妨找人将令郎的样貌画出,我可以委托大兄在河东查找,同时我们护送学子时也可以在京兆府范围内搜寻。”
张承范的精神猛地一振,“使君说的对,我不该颓唐。望儿从未向我报梦,他肯定还没死,他一定还活着!”
“那就更简单了,只要将军闯出威名,令郎得知消息自会来寻,届时可父子团聚。你还可以续娶几个老婆,又何必惦记黄脸婆。”
比前任活的好,让前任后悔!
虽然这种前任心态在李则安看来很蠢,但很多人就是如此。
果然,当他说出黄脸婆这个词时,张将军瞬间振奋了许多,仿佛已经报复成功。
李则安其实就是随口一说,张承范也曾经显赫过,他老婆肯定不难看。按张承范和张东望年龄推算他老婆大概率也是三十左右。
三十岁对古代女人是道坎,因为古时候半老徐娘指的就是三十岁的女人,张夫人能在三十岁年龄被商人看上包养,容貌肯定差不了。
说她黄脸婆只是给老张出气。
不管怎样,张承范至少是振作起来了。
虽然体力还很差,但总算是站起来了。
李则安趁机将护学卫的职责使命介绍了一遍,见张承范有些不以为然,他立即切换到严肃形态。
“张将军,你是否以为护学只是逗小孩子玩?”
“末将不敢。”张承范的称呼都变了,已经开始以李则安的属将自居了。
“张将军,这不是敢不敢的问题,而是你如果带着这种心态,护送时难免会有不耐烦的情绪外露,那些学子都是心思细腻之人,自然能看出,这样护送还不如不送。”
张承范呆了呆,没想到李则安说的这么重,一时不知如何应对。
李则安趁他懵逼赶紧下猛药,“张将军,你想想看,你在潼关以两千人拒六十万贼军时,何等绝望?”
张承范老脸一黑,轻哼一声却不言语。
“你想过为什么吗?”
“我不明白。”
“自然是因为朝廷里尽是奸佞。”
张承范这回不服气了,“使君,你怎知这次护送的就不是奸佞。”
“很简单,现在还愿意投效朝廷的,再坏能比以前那些人坏吗?”
张承范默然无语。
李则安的话有些诡辩,但并非没有道理。须知按照真实历史线,今年的唐廷已经狼狈到连科考都组织不起来了,三年后好不容易重新组织,刚办两届,大唐就进入破产清算被后梁换壳的流程了。
现在还愿意效忠唐廷的,要么脑壳有问题,要么就是理想主义者,要么就是忠贞不渝的义士。
当然,还有少数像李则安这样有自己图谋的人,但他本人不会承认。
能被官学接纳的学子,脑壳大抵是没问题的,那就是后二者。
这样的学子,你率领军队护送到长安,他心里会不会感动?
人心都是肉长的,肯定会呀。
但如果你在路上给学子们甩脸子,那学子们就只记得唐廷的好,谁认你护学卫和张将军呢?
李则安一席话语,将老张震的目定口呆。
原来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啊。
难怪俺老张不受朝臣待见,原来如此。
他沉默许久,猛地单膝下跪,郑重的向李则安表达心意。
“使君,从今日起,我唯使君马首是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李则安长出一口气。
妥了。
这是他的部将,不是唐将。
既然是自己人,他的态度自是不同,他双手扶起张承范,“张将军折煞我了。既然你如此信我,我愿与将军并肩作战,共效国家。不过赴汤蹈火就别了,我更希望将军封妻荫子,馀生贵不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