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将计就计2

七十六号的地下审讯室里，弥漫着血腥与绝望的气息。小吴，那个曾经眼神明亮的交通员，如今像一滩烂泥般瘫在椅子上，脸上交织着恐惧与谄媚。王郁知坐在他对面，手指不耐烦地敲击着桌面。

“你说的这个‘青石’专属联络方式，失效多久了？”王郁知眯着眼问道。

“至少至少半年了，王主任。”小吴的声音嘶哑，“是紧急情况下，用特定频率在《申报》中缝刊登寻人启事，内容有固定格式，末尾会有一个三角符号。但自从我上次任务失败后，组织肯定废弃了这个渠道。”

王郁知冷哼一声：“废弃的渠道有什么用？难道‘青石’是傻子，还会用这个？”

“不不不，”小吴急忙解释，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正因为它废弃了，‘青石’才会放松警惕。如果我们现在模仿那个格式，在《申报》上登一则寻人启事，内容看起来像是试探或者警告‘青石’看到后，一定会有所反应！他可能会设法确认消息来源，或者采取其他规避行动。只要我们盯死所有可能看到这则启事、并且有异常举动的人，范围就能大大缩小！”

王郁知摸着下巴，沉思起来。这确实是个大胆的计划，利用的是人的心理盲区。一个被自己人认为早己废弃的联络方式，突然被敌人启用，真正的内鬼第一反应绝不是置之不理，而是惊疑和确认。

“有点意思。”王郁知脸上露出阴冷的笑容，“就按你说的办。内容你来拟，要像那么回事。我倒要看看，这条沉底的鱼，会不会被惊动！”

很快，一则看似普通的寻人启事出现在了《申报》的中缝角落：“寻表兄启事：弟己抵沪，住老地方，见报速联系。盼复。三角符号。”

这则消息，如同投入暗流的一块石头，没有立刻激起巨大的浪花，却让感知到其异常的人心中警铃大作。

陈默在例行翻阅报纸时，一眼就看到了这则启事。那熟悉的格式和那个刺眼的三角符号，让他瞬间瞳孔收缩。他几乎立刻断定，这是一个陷阱。叛徒小吴知晓这个己废弃的联络方式，敌人这是在投石问路，试图引蛇出洞。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绝对不能有任何回应，那等于自投罗网。但仅仅沉默就够了吗？王郁知和高桥必然会严密监控所有可能接触到这份报纸的内部人员。任何一丝不自然的回避或过度的关注，都可能成为怀疑的焦点。他必须化被动为主动，利用这个陷阱，反过来加固中村信一的“罪证”。

他想起了中村的一个习惯。中村有收集旧报纸的习惯，尤其是《申报》，他会剪下一些经济版块的消息用于分析市场动向。这是一个可以利用的切入点。

陈默开始行动。他首先通过一个绝对安全、且与当前事件毫无关联的第三方渠道，向组织发出了最高级别的警示，告知联络方式己暴露并被敌人利用，要求所有相关人员彻底无视。

接着，他精心策划了一个信息传递链。他利用一次看似偶然的机会，在与档案室一名无关人员闲聊时，“无意间”提起中村少佐对《申报》经济版的看重，并“顺便”提到最近好像看到一则奇怪的寻人启事，格式有点特别，就登在经济版附近的中缝。

这番话，会通过档案室的人员，流传到其他部门。陈默确保这个消息，最终能飘进王郁知安插在机关内部的耳目的耳朵里。

同时，陈默在继续“协助”审查中村经手文件时，找到了一份中村上个月批阅过的、涉及与昌隆棉纱行资金往来的报告。他利用极细微的工具，在那份报告的边缘，模仿报纸印刷的油墨痕迹，轻轻蹭上了一点几乎无法察觉的、来自那期特定《申报》的油墨微粒。这个动作需要极大的耐心和精准度，确保痕迹看起来像是在翻阅报纸时无意中沾染的。

几天后，王郁知召集手下听取监控汇报，结果令人沮丧。没有任何人对那则寻人启事表现出明显的异常反应，包括他们重点怀疑的几个人。

“妈的，难道‘青石’根本没看到？或者他比我们想象的更沉得住气？”王郁知烦躁地骂道。

就在这时，他安插在机关内部的一个眼线悄悄来报：“主任，我听到一个消息，不知道有没有用。有人说，中村少佐好像挺关注《申报》的，尤其是经济版那边。”

王郁知眉头一皱：“《申报》？经济版？”他猛地想起那则寻人启事的位置，正在经济版附近的中缝！

“去！立刻去中村的办公室和家里搜！重点查最近的《申报》，尤其是登了那则寻人启事的那一期！”王郁知像打了鸡血一样跳起来。

搜查结果“不负所望”。在中村办公室的文件筐里，找到了那期《申报》，经济版被仔细地阅读过，旁边就放着那份涉及昌隆棉纱行的报告。更关键的是，在技术人员的仔细勘查下，在那份报告的边缘，发现了微量的、与那期《申报》油墨成分一致的痕迹！

王郁知拿着这份“铁证”，兴奋地冲到高桥面前。

“课长！找到了！中村他果然看到了那则启事！而且，我们有证据表明，他在看到启事后，特意翻阅了与他受贿相关的这份文件！这分明是做贼心虚，在确认信息或者准备应对！”王郁知激动地挥舞着报告，“还有，他办公室的电话记录显示，在报纸出版后的第二天，他有一个拨往公共电话亭的短暂通话，无法查证具体内容！这很可能就是在尝试联络！”

高桥看着那份边缘带有油墨痕迹的报告和电话记录，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匿名信、文件上的奇怪符号、经济问题，现在又加上了对陷阱启事的异常反应和可疑通话一连串的线索，似乎都严丝合缝地指向了中村信一。

陈默站在一旁，沉默地看着这一切。他的计划成功了。王郁知像一头被引导的猎犬，精准地咬住了他抛出的每一块骨头。中村的嫌疑己经被堆砌到几乎无法推翻的高度。

然而，陈默心中没有丝毫轻松。他看着王郁知那志得意满的表情，和高桥眼中越来越浓的杀意，知道这场戏即将进入最血腥的终章。他亲手将中村推向了悬崖边缘，接下来，只需要最后轻轻一推

王郁知转向高桥，语气斩钉截铁：“课长，现在人证（叛徒小吴指认的联络方式）、物证（匿名信、符号、油墨痕迹、通话记录）俱在，逻辑链条完整！中村信一，就是潜伏在我们内部的‘青石’！”

高桥缓缓抬起头，目光如冰锥般刺向虚空，终于下定了决心。

“准备一下，”他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我要亲自审讯中村信一。”

最终的审判，即将来临。而陈默，这个隐藏在幕后的导演，必须确保这最后一幕，按照他编写的剧本，完美落幕。空气仿佛凝固，预示着风暴前最后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