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王郁知的报复

高桥健司办公室那扇厚重的木门在王郁知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面办公区隐约的嘈杂，却关不住门内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怒火。王郁知脸上惯常的圆滑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力压抑的、猪肝色的铁青。他整理了一下刚才被高桥唾沫星子喷到的西装前襟，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是屈辱，是滔天的恨意。

他王郁知在76号也算是一号人物，靠着钻营和狠辣混到今天的位置，连日本人也得给他几分“合作”的面子。可刚才在高桥的办公室里，他就像一条狗一样被呵斥，被威胁。高桥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几乎要将他生吞活剥。

“王桑！”高桥的咆哮似乎还在耳边回荡，“你的运输队！你的人！把帝国的炸药亲手送进了帝国的仓库！你是干什么吃的？！如果找不出内鬼，你就准备用你的脑袋向司令部谢罪吧！”

内鬼？王郁知心里冷笑。他当然知道要找出内鬼，但他更清楚，高桥这是要把所有的责任都扣在他76号的头上！基地被炸，损失惨重，高桥需要替罪羊来分担上司的怒火，而他王郁知和76号，就是最现成、最合适的那一只。

绝不能坐以待毙！

王郁知快步穿过走廊，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处显得格外刺耳。他必须反击，而反击的关键，就在于找出高桥调查中的漏洞，或者找到一个比76号更合适的“内鬼”人选。

回到76号那栋阴森的大楼，属于他自己的地盘，王郁知立刻召来了自己的心腹，行动队队长李奎。李奎个子不高，但眼神凶狠，动作敏捷，是条忠实的恶犬。

“老板，高桥那边”李奎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王郁知的脸色。

“高桥个王八蛋！”王郁知终于忍不住，一拳砸在红木办公桌上，震得茶杯乱响，“他想让老子当替死鬼！门都没有！”

他喘着粗气，眼中闪烁着阴鸷的光：“李奎，你给我去查，仔仔细细地查！昨晚参与运输的吴队长和他手下那帮人，现在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他们到底是真的被炸死了，还是另有隐情？还有，临时更换运输队这个主意，最初是谁向高桥提出的？”

李奎立刻领会：“老板是怀疑梅机关内部有人搞鬼，故意把我们的人推出去顶缸？”

“哼！”王郁知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高桥自诩精明，可他手下就都是干净的吗？那个森川默一，一个半路出家的日本人，爬得倒快！这次更换运输队，就是他向高桥建议的！赵德标刚死，他就提议换我们的人，事情就这么巧？”

他越想越觉得可疑。这个人，看似低调沉稳，做事周到，但总给他一种捉摸不透的感觉。而且此人似乎颇得高桥信任，很多关键环节都能参与。

“你去，”王郁知压低声音，对李奎吩咐，“想办法接近梅机关的人，尤其是那个森川默一身边的人。打听他的背景，他平时的行踪，他和什么人来往。不要怕花钱，我要知道关于他的一切！”

“明白，老板！”李奎眼中凶光一闪，“我认识梅机关食堂的一个帮工，还有个在档案室打杂的，都是见钱眼开的主儿。我这就去安排。”

“小心点，别让高桥的人察觉。”王郁知叮嘱道，随即又补充，语气森然，“另外，赵德标那边也再查查！他死得不明不白，之前又和森川有过接触这里面，说不定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勾当！”

李奎领命而去。王郁知独自坐在宽大的办公椅里，点燃一支雪茄，烟雾缭绕中，他的脸色变幻不定。高桥施加的压力像一块巨石压在胸口，但他相信，只要找到那个真正的“内鬼”，他就能扭转局面，甚至反将高桥一军！

几天后，李奎带来了初步的消息。

“老板，打听过了。”李奎低声汇报，“森川默一背景倒是干净，东京来的，家里没什么势力。平时生活很规律，除了机关就是宿舍，偶尔去一家叫‘清酒屋’的小酒馆独酌，没什么特别的朋友。不过”

“不过什么？”王郁知立刻追问。

“据档案室那个杂役说，森川前段时间，大概在赵德标死之前，曾经以分析物资的名义，调阅过不少关于‘松竹’基地和周边伪军运输队的档案，其中就包括赵德标所在部队的物资清单和人员记录。”李奎说道，“时间点上，有点巧合。”

王郁知的眼睛眯了起来：“他一个情报分析员，查这些具体到基层部队的人员记录干什么？” 这超出了常规的情报分析范畴。

“还有，”李奎继续道，“食堂那个帮工说，有一次看到森川和小林光一那个书呆子一起吃饭，两人聊得似乎挺投机。小林光一最近因为说错话被排挤，心情不好，森川好像经常开导他。”

小林光一？王郁知对这个名字有印象，一个理想主义、不懂变通的年轻日军军官，在梅机关不太受欢迎。森川和他走得近？是单纯的同僚关系，还是另有所图？

这些信息碎片，单独看似乎没什么，但串联起来，却勾勒出一种模糊的可能性。森川默一，这个看似无害、尽职尽责的 analysts，似乎比表面看起来要活跃得多。他接触敏感信息，接近边缘人物，并且在关键节点（提议更换运输队）上发挥了作用。

“继续查！”王郁知掐灭了雪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重点查他和赵德标到底是怎么接触的！还有，他常去的那家‘清酒屋’，也安排人盯着点！我就不信，他一点马脚都不露！”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76号院子里那些荷枪实弹、面目狰狞的特务们。高桥想让他死，没那么容易。如果最终一定要有一个“内鬼”来承担“松竹”基地被炸的罪责，那么，这个叫森川默一的日本人，或许比他和他的76号，是更“合适”的人选。

森川默一王郁知在心里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他就像一条潜伏在深水里的鱼，看似平静，但搅动起的暗流，却可能将所有人都卷入漩涡。现在，他王郁知就要撒下网去，看看这条鱼，到底藏得有多深。高桥的怀疑，加上他王郁知的调查，双重绞索正在无声地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