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替代方案

清晨的阳光透过办公室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陈默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开着几份关于华北铁路运输量的统计报表，但他的注意力并不在此。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像往常一样处理公务，耳朵却敏锐地捕捉着机关大楼里的任何异常动静。赵德标的失踪，像一颗投入水面的石子，涟漪迟早会扩散到这里。

果然，刚过九点，一阵略显嘈杂的脚步声和争执声就从走廊传来，由远及近。陈默抬起头，看到伪军运输队的那个团长，姓胡，正一脸焦急又带着几分惶恐地站在他办公室门口，身后还跟着两个手下。胡团长额头上冒着汗，不断用手帕擦拭着。

“森川太君！森川太君！不好了，出事了！”胡团长也顾不上什么礼节，几乎是冲了进来，声音带着哭腔。

陈默放下手中的笔，眉头微蹙，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和一丝不悦：“胡团长？什么事这么慌张？这里是梅机关，注意你的举止。”

“是，是，太君教训的是。”胡团长连忙躬身，但脸上的慌乱丝毫未减，“是我们队的赵副官，赵德标！他他昨晚一夜未归，今天早上也没来点卯！我们找遍了他常去的地方，都都没找到人！这人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陈默心中了然，面上却显出几分重视：“赵德标？就是负责‘松竹’基地补给运输的那个副官？”他沉吟片刻，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在这个节骨眼上高桥课长刚刚下令全面提升警戒级别，一个重要运输队的副官突然失踪胡团长，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胡团长的脸瞬间变得更白了，冷汗涔涔而下：“太君！我我们真的不知道啊！赵德标这小子，平时是有点好赌，欠了些债，可可也不至于会不会是，是被仇家”他不敢再说下去，因为他也清楚，在如今风声鹤唳的情况下，一个军官的失踪，绝不会被简单地归结为私人恩怨。

“仇家？”陈默冷哼一声，站起身，走到胡团长面前，目光锐利地盯着他，“胡团长，我希望你明白事情的严重性。‘松竹’基地的重要性，不用我多说。在这个敏感时期，负责基地补给的军官失踪，如果他是被抵抗分子绑架、或者更糟，是他自己主动投敌，泄露了基地的情报，这个责任，你担待得起吗？”

“扑通”一声，胡团长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他身后的两个手下也吓得噤若寒蝉。“太君明鉴！太君明鉴啊！我对皇军，对汪主席，那是忠心耿耿！赵德标他个人行为，绝对不代表我们运输队！我我立刻加派人手去找，就是把整个城市翻过来，也一定把他找出来！”胡团长语无伦次地保证着。

“找？”陈默语气放缓，但依旧带着压力，“如果他是被抵抗分子控制了，你们这样大张旗鼓地找，岂不是打草惊蛇？如果他真的叛逃，现在恐怕早己不在城里了。

胡团长彻底没了主意，眼巴巴地看着陈默：“那那太君，您说该怎么办？我们我们全听您的吩咐！”

陈默没有立刻回答，他踱步到窗前，看着楼下院子里停放的车辆和偶尔走过的日军官兵，仿佛在深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转过身，语气凝重地说：“当务之急，是确保‘松竹’基地的绝对安全，不能因为一个失踪的副官而影响正常的补给运输，更不能给任何潜在的危险以可乘之机。”

他走回办公桌后，拿起内线电话，首接拨通了高桥健司的办公室。

“课长，是我，森川。有紧急情况需要向您汇报。”陈默的语气严肃而恭敬，“负责‘松竹’基地补给的伪军运输队副官赵德标，于昨夜失踪，原因不明。该运输队目前人心惶惶，胡团长正在我办公室，他担心担心赵德标的失踪可能与近期抵抗分子的活动有关，甚至可能危及到下一次的基地运输任务。”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随即传来高桥冰冷的声音：“失踪？在这个时间点？八嘎！那个胡团长是干什么吃的！”

“课长息怒。”陈默继续说道，“胡团长愿意全力配合，但属下认为，在当前高度警戒状态下，伪军运输队的可靠性和稳定性值得怀疑。尤其是赵德标的失踪，使得原定运输计划的风险急剧增加。”

“你的意见呢？”高桥首接问道。

陈默深吸一口气，说出了他早己准备好的方案：“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属下建议，临时调整运输方案。下次前往‘松竹’基地的补给运输，是否可以不由这支状态不稳的伪军车队负责，而是改由更加可靠的力量执行？比如，76号的特务队。他们装备精良，对皇军忠心耿耿，并且由他们负责押运，也能在一定程度上隔绝伪军队伍可能存在的隐患。”他刻意强调了“更加可靠”和“忠心耿耿”，他知道高桥对王郁知虽然利用，但也存有戒心，此举既能解决眼前危机，也能微妙地加深高桥对76号“能力”的“信任”。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显然高桥在权衡。利用76号，确实能暂时绕过伪军的不稳定因素，但也意味着要将一部分权限交给王郁知。

“可以。”高桥最终做出了决定，声音依旧冰冷，“就按你说的办。你立刻协调76号，让他们派出一个小队，负责明天晚上的运输任务。告诉王郁知，这是皇军对他的信任，如果出了任何差错，我唯他是问！”

“嗨！属下明白！”陈默立正应答。

挂断电话，陈默看向面如死灰的胡团长，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胡团长，你都听到了。高桥课长命令，下一次的运输任务，由76号接手。你们运输队，暂时接受内部审查，在赵德标事件查清之前，暂停一切任务。”

胡团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能颓然低下头：“是是，太君。”

打发走失魂落魄的胡团长，陈默立刻又拨通了王郁知的电话。

“王主任，是我，森川。”

“哎呦，森川先生，有何指教啊？”电话那头传来王郁知带着笑意的声音。

“指教不敢当。有件紧急公务，高桥课长亲自下令，需要76号协助。”陈默将运输任务变更的事情简要说明，最后补充道，“王主任，高桥课长特别强调，此次任务关系重大，是对76号能力和忠诚度的考验，务必确保万无一失。”

王郁知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随即声音变得更加热情，甚至带着一丝受宠若惊：“请森川先生转告高桥课长，承蒙皇军信任，王某和76号上下，必定竭尽全力，保证完成任务！绝不出任何纰漏！”

放下电话，陈默缓缓坐回椅子上。替代方案成功了。赵德标的失踪，反而成了他推动计划的一步棋。76号的介入，虽然增加了押运力量，但也给了他利用车辆做文章的机会——这正是原计划中“里应外合”的关键一环。

然而，他并没有感到丝毫轻松。王郁知那热情洋溢的保证背后，藏着多少算计？高桥如此爽快地同意使用76号，是真的完全信任，还是另有打算？赵德标的尸体能隐藏多久？这一切的变故，犹如在钢丝上再次增加了重量，明天的行动，注定更加凶险。他看着窗外明晃晃的日头，心中却笼罩着一层更深的阴影。替代方案己经就位，但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