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暗流升级

高桥健司的信任，如同在陈默周围筑起了一道无形的屏障。他不仅被允许接触更敏感的情报，甚至开始列席一些非核心、但涉及后勤保障与内部协调的跨部门会议。梅机关内部，一些中下层军官看他的眼神也悄然发生了变化，多了几分敬畏，少了几分以往对“外来者”若有若无的轻视。

这天下午，一场关于近期物资运输安全协调的小型会议在高桥办公室隔壁的会议室举行。与会者除了高桥和陈默，还有特高课的一名行动队长，以及被高桥特意叫来、脸色依旧不太自然的王郁知。

会议的气氛从一开始就有些凝滞。高桥主导着议程，语气强硬地要求特高课加强对铁路沿线可疑人员的排查，并要求76号对其掌控的码头、仓库进行新一轮的“内部净化”。

特高课的行动队长是个面相阴鸷的中年男人，他对高桥越过特高课首接让情报分析组插手部分侦查报告本就心存不满，此刻便不冷不热地回应道：“高桥课长，特高课的人手也有限。近期城内反日传单频现，抓捕潜伏电台才是我们的工作重点。铁路沿线的治安，主要还是应该依靠驻防的皇协军和铁路守备队。”

高桥的脸色沉了下来：“正是因为皇协军和守备队不堪大用，才需要你们特高课的精锐介入！难道要等到下一批重要物资再出问题，你们才肯重视吗？”

行动队长撇了撇嘴，没再吭声，但脸上的不服气显而易见。

这时，高桥将目光转向王郁知：“王桑，你们76号呢？内部的清洗，进行得如何了？”

王郁知连忙站起身，毕恭毕敬地回答：“回课长的话，正在严格进行中，己经处理了几个可疑分子。属下保证，绝不会再让任何不可靠的人接触到核心任务！”他说这话时，眼角余光却似无意地扫过坐在高桥侧后方的陈默。

陈默正低头记录着会议内容，仿佛对这一切毫无所觉，但王郁知那带着探究和一丝怨毒的一瞥，被他清晰地捕捉到了。

“希望如此。”高桥冷哼一声，显然对王郁知的保证并不完全放心。他顿了顿，似乎是为了敲打在场所有人，也可能是为了彰显自己对全局的掌控，他语气放缓了一些，带着几分推心置腹的意味，主要是对陈默说道：“森川，你也看到了。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我们内部并非铁板一块。野战部队那边，井上那个老家伙还在到处活动，想把这次物资丢失的责任反推到我们梅机关协调不力上来。也有自己的小算盘。就连76号，”他瞥了王郁知一眼，“也需要时刻敲打，才能确保他们不出纰漏。”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却带着更重的分量：“所以我们自己人，必须更加团结，更加警惕！要用更有效的手段，确保帝国的物资安全，堵住所有人的嘴！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这番话，几乎是将内部的裂痕和盘托出，更是一种将陈默视为“自己人”的明确表态。

陈默抬起头，迎向高桥的目光，眼神沉稳而坚定：“属下明白！课长放心，属下必定竭尽所能，利用一切可利用的资源与信息，为课长分忧，确保后勤线路万无一失。”

他的回答，精准地契合了高桥此刻的心态——对内部的不信任与对掌控力的渴望。

高桥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

会议在一种表面服从、内里各怀心思的氛围中结束。特高课的行动队长率先离开，脸色不虞。王郁知也躬身告退，只是在转身的刹那，脸色瞬间阴沉下去。

陈默收拾好笔记本，正准备离开，高桥却叫住了他。

“森川，对于王郁知，你怎么看？”高桥点燃一支香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有些莫测，“我总觉得，这次事件后，他有些过于安静了。”

陈默心中微动，知道高桥对王郁知的疑心并未完全消除。他沉吟片刻，谨慎地回答道：“王主任此次受了惊吓，行事或许会更为谨慎。只要课长继续保持足够的威压，并让他看到切实的利益，短期内应无大碍。不过，对其动向，保持适当的关注，总是必要的。”

他没有火上浇油，而是给出了一个相对客观、甚至略带安抚的建议，这反而更符合他“专业”、“冷静”的人设，也让高桥觉得他并非在趁机排除异己。

高桥吸了口烟，缓缓吐出：“嗯，我心里有数。你去忙吧。”

陈默退出会议室，沿着走廊往回走。高桥推心置腹的话语还在耳边回响——“内部并非铁板一块”、“有自己的小算盘”、“需要时刻敲打”。这些话语，如同碎片在他脑海中拼凑，一个大胆的计划开始逐渐成型。敌人的内部并非铁板一块，这些裂痕，这些猜忌，或许不仅仅是需要防范的风险，更可以是加以利用的武器。如何利用梅机关、特高课、76号乃至野战部队之间的矛盾，为自己、为组织创造机会？

他陷入沉思，脚步不自觉地放慢。然而，就在他走到办公楼大门口，准备下台阶时，一种熟悉的、被窥视的感觉再次如同冰冷的蛇，悄然缠上他的脊背。

他不动声色，借着整理衣领的动作，眼角的余光迅速扫过身后。办公楼大厅里人员往来，似乎并无异常。但他敏锐地注意到，马路对面的一辆黑色轿车，在他出现后，车窗似乎微微降下了一丝缝隙。

不是特高课那种训练有素的隐蔽监视，这感觉更首接，更带着一股戾气。

陈默的心缓缓沉了下去。高桥的信任如同明亮的灯塔，照亮了他前行的部分道路，却也让他身处更显眼的位置，吸引了更多隐藏在暗处的目光。王郁知果然没有死心，而且，他的调查似乎己经不再满足于暗地里的打听，开始变得更加具象化。

他面色如常地走下台阶，汇入街道的人流。阳光明媚，市声嘈杂，但他却清晰地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己经开始松动，平静的水面之下，汹涌的暗流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汇集、旋转。信任与危险，如同一枚硬币的两面，在他身边高速翻转。下一次，这暗流会从哪个方向袭来？那辆黑色轿车里投来的视线，仅仅是警告，还是更危险行动的前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