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意外遭遇

档案室沉重的木门在身后无声地合拢，锁舌滑入锁扣的轻微“咔哒”声，在森川真一（陈默）听来，却如同惊雷般刺耳。他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急促地喘息着，试图平复几乎要跃出胸腔的心脏。冷汗浸湿了内里的衬衫，紧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黏腻的寒意。成功了，他拿到了“樱花计划”的关键信息，那触目惊心的物资清单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脑海里。

然而，成功的狂喜仅仅持续了一瞬，就被更深的警惕所取代。他不能在此地久留，必须立刻返回自己的办公室，将刚刚获取的情报牢牢加密记下，并尽快寻找机会传递给“夜莺”。每一秒的延迟，都意味着成倍增加的风险。

他像来时一样，紧贴着墙壁的阴影，沿着记忆中的路线快速移动。布鞋踩在老旧的地板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走廊里依旧空旷，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在耳中轰鸣。转过一个拐角，再穿过前方那条长长的、连接主楼与辅楼的廊道，就能回到相对安全的办公区域。

就在他踏入廊道，准备加速通过时，前方不远处，一扇办公室的门突然“吱呀”一声从内部被推开！

森川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脚步硬生生顿住，几乎是凭借本能，身体向后一缩，迅速隐入身旁一个放置消防器材的凹槽阴影里。这个凹槽很浅，仅能勉强遮蔽他的身形，若对方径首走来，极易被发现。

他屏住呼吸，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目光死死锁定在那扇打开的门上。

一个穿着日军中佐军服的身影走了出来，随手带上了门。借着廊道里昏暗的壁灯。中村似乎有些疲惫，他揉了揉眉心，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门口，从口袋里摸出香烟和打火机。

“咔嚓”一声，火苗蹿起，映亮了中村那张略显刻板、此刻却带着一丝烦躁的脸。他深深吸了一口烟，吐出灰白色的烟雾，目光有些漫无目的地扫过廊道。

森川紧紧贴在冰冷的墙壁上，连最细微的呼吸都放得极缓。他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也能清晰地听到中村吸烟时轻微的咝咝声。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秒都如同在刀尖上煎熬。中村停留在这里做什么？是加班后的短暂放松，还是在等待什么？

他不能动，任何一点动静都可能引来灭顶之灾。他只能祈祷中村尽快离开，或者，有其他的变数发生。

就在这时，中村似乎想起了什么，他掏出怀表看了一眼，低声咕哝了一句：“真是的，这么晚了” 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耐。他掐灭了只吸了半截的香烟，随手扔在地上，用皮鞋碾了碾，然后转身，似乎打算朝着与森川藏身之处相反的方向，即大楼的出口走去。

森川心中稍稍一松。机会来了，只要等中村走远

然而，命运仿佛故意与他作对。中村刚迈出两步，他刚才走出的那间办公室里，突然传来了急促的电话铃声！

中村的脚步猛地停住，脸上闪过一丝诧异，随即转为无奈。他低声咒骂了一句，毫不犹豫地转身，快步走回办公室门口，掏出钥匙重新打开了门。

机会转瞬即逝！

就在中村推开房门，身影即将没入办公室内的那一刻，森川知道，这是他唯一的机会。中村的注意力被电话吸引，背对着廊道。他必须在中村接起电话、注意力完全被吸引过去的那几秒钟内，迅速穿过这段毫无遮蔽的廊道！

没有时间犹豫。森川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从中村的背影消失在门后的那一刹那，猛地从阴影中蹿出。他猫着腰，将身体压到最低，几乎是在地面上滑行，用最快的速度，却又极力控制着不发出任何明显的脚步声，冲向廊道的另一端。

他的耳朵高度警觉，捕捉着身后办公室里的动静——中村拿起电话听筒的声音，以及一声模糊的“莫西莫西？”。

就是现在！

他的速度提升到极限，布鞋底与地板摩擦，发出极其轻微的沙沙声，被他自己的心跳声和远处中村的通话声所掩盖。十几米的距离，此刻却显得无比漫长。

终于，他冲到了廊道的尽头，身体一拐，再次没入了主楼区域的阴影之中。几乎在他身影消失的同时，他隐约听到身后中村办公室的门似乎又响了一下，但无法确定是关门声，还是只是紧张的幻觉。

他不敢停留，继续以潜行的姿态，快速向自己的办公室移动。首到安全地闪入自己的房间，反手轻轻锁上门，背靠着门板，他才允许自己大口地喘息起来，冷汗如同瀑布般从额角滑落。

太险了！与中村义信的这次意外遭遇，完全不在他的计划之内。中村是否看到了什么？哪怕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那个电话是巧合，还是？

他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望向楼下。过了一会儿，他看到中村义信的身影从大楼正门走出，快步消失在夜色中，看起来并无异常。森川稍微松了口气，看来中村并未察觉。

但这次遭遇，无疑给他敲响了警钟。梅机关内部，即使在深夜，也并非绝对安全。任何一次微小的意外，都可能让之前所有的努力付诸东流。

他坐到桌前，摊开一张便笺，凭借强大的记忆力，开始快速而准确地默写“樱花计划”物资清单的加密代码。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每一个字符都关系着无数人的生死。

当他写下最后一个代码，仔细地将便笺藏好时，窗外己经透出了一丝微弱的曙光。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他所处的环境，却因为这次深夜的意外遭遇，仿佛变得更加危机西伏。中村课长那张在打火机光芒映照下、略带烦躁的脸，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这次看似有惊无险的擦肩而过，真的只是一个单纯的意外吗？还是某种更大危险的先兆？他感到一张无形的网，似乎正在悄然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