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噩耗传来
书名:零号身份 作者:顾阑珊516
第一百零一章 噩耗传来
与“掌柜”建立联系后的日子,陈默像一枚精准的齿轮,重新嵌入了梅机关高速运转的机器。他谨慎地扮演着“森川信一”的角色,利用高桥健司日益加深的信任,接触到更多核心情报,同时小心翼翼地避开王郁知无处不在的窥探目光。他将筛选过的、有价值的信息,通过“博古斋”这个新渠道,源源不断地传递出去。每一次成功的传递,都像在黑暗的深渊上架起一根细若发丝的绳索,危险,却维系着希望。
这天下午,天空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随时会压垮这座饱经创伤的城市。陈默刚刚结束一场关于近期治安形势的内部会议,高桥在会上再次强调了打击反日势力的决心,语气森然。散会后,陈默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正准备处理积压的文件,桌上的内部电话响了起来。
是门岗打来的,声音带着例行公事的刻板:“森川先生,外面有一位‘博古斋’的掌柜,说您之前在他那里订了一方砚台,他亲自给您送来了。”
陈默的心猛地一沉。“博古斋”?“掌柜”亲自上门?这完全不符合他们约定的安全程序!除非发生了极其紧急、必须当面传达、且无法通过正常渠道联系的事情。
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他强迫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甚至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知道了,让他进来吧。”
几分钟后,办公室的门被敲响。陈默沉声道:“进来。
“掌柜”推门而入,依旧穿着那身灰色的长衫,戴着圆框眼镜,脸上挂着生意人谦卑而热络的笑容,手里捧着一个用蓝布包裹的方正物件。但陈默敏锐地捕捉到他镜片后的眼神,失去了往日的沉稳,带着一种极力压抑的焦灼和悲恸。
“森川先生,打扰了。”掌柜的微微躬身,将蓝布包裹放在陈默的办公桌一角,“您上次看中的那方歙砚,我给您寻来了品相最好的一方,特意给您送来过过目。”
陈默没有去看那砚台,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掌柜”脸上,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掌柜的,我记得我们约定的不是今天。”
“掌柜”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随即压低声音,语速极快:“情况紧急,常规渠道来不及了。”他一边说着,一边手脚麻利地解开蓝布,露出里面一方古朴的歙砚,同时,他的手指看似无意地在砚台底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用力按了一下,一块薄薄的木片弹开,露出了一个极其隐蔽的夹层。
陈默的心跳几乎停止。他知道,这是最高等级的紧急情报传递方式,非生死攸关,绝不启用。
“掌柜”从夹层里取出一张卷得极细的纸条,迅速塞到陈默手中,同时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说道:“老康被捕了,关在76号特别监狱。”
“老康”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在陈默的脑海中炸开。老康!他留学日本时的革命引路人,那个在他迷茫时为他指明方向,在他怯懦时给予他勇气,亦师亦友的同志!那个总是带着温和笑容,眼神却如磐石般坚定的长者!
陈默感觉自己的血液瞬间冰冷,握着纸条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但他强大的意志力在瞬间压制了所有外露的情绪,他的脸上甚至没有出现一丝波澜。他接过纸条,看也没看就攥在手心,然后目光落在砚台上,语气恢复了平常,甚至还带着一丝挑剔:“这方砚台石质似乎不如我之前看的那一方?”
“掌柜”立刻会意,配合着演戏:“先生您再仔细看看,这纹理,这金星,绝对是上品”
两人就着砚台的品相“讨论”了几句,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被门外可能经过的人听到。在这个过程中,陈默己经利用身体和桌角的掩护,迅速将那张纸条展开,扫了一眼。
纸条上的字迹潦草而急促,显然是在极度紧张和悲痛的状态下写就:
“老康前日于闸北联络点被捕,叛徒指认,身份暴露。现关押76号特监,受刑极重,未吐一字。敌拟三日后秘密转移东北‘矫正院’,转移即灭口。营救窗口,七十二小时。”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上。老康还活着,但在那种地方,每多活一秒都是炼狱般的折磨。七十二小时三天
“掌柜”看着陈默瞬间苍白却又强行镇定的脸色,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他知道时间紧迫,必须把话说完。他借着调整砚台位置的动作,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难以抑制的哽咽:“老康他受了大刑,什么都没说。组织上正在想办法,但”
但希望渺茫。76号特监,那是号称插翅难飞的人间地狱。从里面救人,难于登天。而且,敌人三天后就要转移,时间紧迫到令人绝望。
陈默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己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他将那张纸条就着桌下的火柴点燃,看着它迅速蜷缩、焦黑、化为灰烬。
“这方砚台,我要了。”陈默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他从抽屉里取出几张钞票,推到“掌柜”面前,“价钱就按之前说定的。”
“掌柜”接过钱,知道这是送客的意思。他深深看了陈默一眼,那眼神里包含了太多信息——组织的无力,同志的期盼,以及对陈默即将面临的艰难抉择的担忧。
“多谢先生惠顾。”掌柜的躬身,拿起空了的蓝布包,退出了办公室。
门被轻轻带上,办公室里只剩下陈默一个人,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纸张燃烧后的淡淡焦糊味。窗外的天空更加阴沉了,一场暴雨似乎即将来临。
陈默缓缓坐回椅子上,身体僵硬。老康被捕的消息像一块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那个教导他“革命不是请客吃饭”,那个告诉他“既要敢于斗争,也要善于斗争”,那个在他潜伏前夜用力握着他的手说“保重,活着回来”的人,此刻正在魔窟里承受着非人的折磨,并且即将被秘密处决。
七十二小时。
他该怎么办?
组织上“正在想办法”,但陈默知道,在敌人如此严密的看守和如此紧迫的时间下,组织能调动的力量有限,成功的概率微乎其微。而他自己,身处梅机关核心,拥有一定的权限和情报来源,似乎是营救行动中最关键、也可能是唯一的一线希望。
但是,营救老康,意味着他要动用一切可以动用的资源,策划一场几乎不可能成功的行动。这无异于刀尖跳舞,稍有不慎,不仅救不了老康,还会将他自身彻底暴露,之前所有的努力、所有的牺牲,包括苏静婉的转移、中村的被牺牲都将付诸东流。
高桥信任的目光,王郁知阴冷的窥探,组织的纪律,自身的使命所有的这一切,都在他脑海中激烈碰撞。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纸条燃烧后的余温,以及老康昔日握着他手时,那份坚定与温暖。
窗外的第一滴雨点,重重地砸在玻璃窗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紧接着,噼里啪啦的雨声连成一片,仿佛天穹泣血。
陈默坐在那里,如同一尊石雕,只有紧握的拳头,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暴露了他内心正在经历的滔天巨浪。七十二小时的倒计时,己经开始。他,必须做出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