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口音

书名:淞沪1937:血战到底 作者:老左老左

字:

第九章 口音

“欺下者必媚上...”

沉维安口中念念有词,不是最听话的狗,是不会被安排来租界的。

“他们喜欢指使你,但不尊重你,因为你笑得太容易,同意得太快,没有错就道歉。”

“你在寻求认可,他们可以闻到,你这一生都在讨好着、扮演着一个听话的、有用的人。”

“你从未体验过权力是什么感觉,尊重是无法在跪着的时候获得的,而是当你在压力下不屈服时赢得的!”

啪!

啪——!

冬日的寒风似乎也在此刻停下了吹拂,可围观的人却不自觉地颤斗了一下,仿佛这身体的本能可以驱散内心的寒意。

那名在人群后方的年轻人不知何时来到了冲突的中心,人们也没注意发生了什么。

黑色大衣的下摆在寒风中猎猎作响,那根无情挥下的警棍,竟被年轻人轻描淡写地截停在半空。

红头阿三辛格那张布满络腮胡、原本写满骄横与愚昧的脸上,瞬间凝固成一种极度的错愕。

手中的警棍迟迟无法落下,仿佛被高压电流击中,整个人僵硬在原地。

辛格只感觉眼前一花,右手传来一股巨力,整个人的动作也变得凝滞。

目光所及,除了那倒在地上的黄皮依旧蜷缩着身子抱头求饶,还有一副极为年轻的脸庞。

然后,那名年轻人在他震惊的目光中开口了。

声音不高,语调平缓,甚至有些低沉,但每一个音节都象经过精心打磨的权威韵律。

那不是洋泾浜英语,也不是老美那种随意拉长的调子,那是一种标准、厚重的牛津腔。

【语言天赋】在这里充分发挥了作用,沉维安没有刻意模仿,可每一个词都象是从伦敦的某间公学里生长出来的。

“Constable.(警员)”

下一秒,辛格整个人仿佛被石化。

辛格身体一颤,手指在警棍上痉孪般地收紧,试图对抗那个声音带来的本能恐惧,但最终还是颓然松开。

“Yes sir!”

母亲说过,听到那个声音,就必须要立马站定回答“yes sir”。

30多年了,他每一次听到这个腔调的声音都会立马站定回答,从无例外。

这也是他能从家乡那贫瘠的村落走到这远东第一大城市,还能在这些黄皮面前耀武扬威的关键。

而在其他人眼中,这就是最不可思议的事情。

因为不光是辛格,其馀几名红头阿三几乎在同时站定,口中的回答比学生在课堂上的声音还要整齐。

震惊!

不解!

一股寒风恰好吹过,可不知道为什么,众人的心中竟然生出一股暖意。

整个人都变得舒坦了一些,好象有些...快意?

阿进夹烟的手凑到嘴边猛地一吸,凉意裹挟着暮色冲上大脑,整个人瞬间清醒。

“妈的!”

沉维安惹上了大麻烦,阿进默默后退半步,准备去搬救兵。

只是在他后退半步的时候,情况出现了变化。

几名红头阿三放下警棍,眼神复杂地看向沉维安。

普通的白人老爷可说不出这样的腔调,只有那些帝国高级将领、来视察的议员...才会用这种口吻说话。

那不是对平等者的交流,那是一种习惯性的、自上而下的指令口吻的前奏。

在其他人眼中,沉维安松开抓住警棍的手,随意地将它拨开,动作自然得象是撩开挡住阳光的树枝。

“果然!”

沉维安看到了对方眼中复杂的惊惧,那是刻在骨子里的奴性在阻止他进一步行动。

沉维安自然也明白,他现在是在冒险,冒险去救那个几分钟前还趾高气昂的体面男,冒险去得罪租界巡捕房,冒险去耽搁自己即将开始的任务行程。

值得吗?他不知道。

他只是还做不到冷血的袖手旁观!

但...这是有准备的冒险。

黝黑的皮肤,低种姓。

执勤,低官衔。

易怒,无脑。

这些标签在他迈步上前时便已贴好,此刻,不过是完美验证了结论。

这时反应过来的辛格还没升起反抗意识,他喉结滚动,只冒出来一句:“Who are you?”

身边的几人还想说些什么,但严格的等级制度,让他们在辛格说话前,只能忍着。

听到这话,沉维安逐渐放松,他看向对方的眼睛,平静的眼眸深处带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审视,仿佛他看的不是一名巡捕,而是一件不太合格的工具:

“你的名字(英)?”

辛格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咕噜,他想重新举起警棍,想维持自己的威严,但身体却有些不听使唤。

此时的他好似30年前清廷大员听到英语时的模样,差点就要跪下签新的条约了。

毕竟,辛格昨天还听到鲍尔先生用同样的口音怒喝办事不力的督查,而他只是站在门口便已经瑟瑟发抖。

小时候,他可是亲眼见过那些操着伦敦口音的军人,当着全村人的面,活活打死了那个母亲口中读过书的、要帮助他们的“疯子”。

冬日里,辛格呼吸愈发急促,一阵阵热气在他的面前升腾,好半晌,他

沉维安先是点了点头,旋即又抿着嘴摇了摇头:“好的,约德警员,时间就是生命,不必要的拖延真的令人厌烦,我想你应该明白。”

不必要的拖延?

令人厌烦?

这根本不是解释或恳求,这是不满,是问责。

是主子对办事不力的仆役才会用的语气。

最关键的是“约德警官”,为了不想暴露自己属于锡克族底层种姓的出身,他对外一直都说自己是辛格。

他与那些锡克族的刹帝利们唯一相同的只有辛格这个名字,而眼前的男人竟然直呼自己约德?

这个黄皮...好吧,对方看起来有些白的过分,难道是某位白人老爷的私生子?

不过沉维安并没有给对方思考的时间,他摸了摸风衣口袋,里面有前辈留下的几枚银元。

沉维安道:“约德警官,请不要眈误时间,这些权当是弥补手续上的不便。”

说着拿出三枚银元,随意地拍进了辛格的手里。

“弥补手续上的不便?”

辛格觉得有些荒谬,贿赂他常收,但用这种态度、这种口音来行贿,他从未经历过。

这感觉不象是在收买他,更象是在...打发他?

而面对更高阶的“主人”姿态,顺从几乎成了本能。

就好比,若是你精通洋文,面对清廷的时候,对面可能会当场跪下掏出新的条约盖章签署。

辛格脸上的横肉彻底松垮下来,骄横被一种复杂的窘迫和茫然取代,他眼神躲闪地避开了沉维安平静的注视,手中的警棍彻底垂下,然后侧过身,用警棍朝着租界的方向,胡乱挥动了一下,动作甚至带着点仓促:

“Go...Go.”

沉维安站在那名体面男人与辛格之间,他没有开口只是朝着身后招了招手,便直接走向租界。

周文彬徨恐地看了看辛格,又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沉维安的背影,眼神中除了惊恐,多了一丝难以置信的敬畏,旋即连滚带爬冲向租界。

阿进站在原地,嘴角抽了抽,丢下早已熄灭的烟,快步跟上。

字:

热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