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内鬼

黄瑞在一夜之间吐出来的名字，比他在行政院签过的任何一份文档都要长。

戴笠接过三号递来的文档，大脑只觉得一阵嗡鸣。

这些名字要是交上去，恐怕委员长第一时间不是开心，而是感到恐惧。

参谋本部中尉李树清，一个不起眼的名字，一个不起眼的职位。

可偏偏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会经手作战摘要，会经手驻军调动方案，哪怕是华东的防御草案，也有他的一份。

这样的一个人，竟然为了180块钱每个月，就当了汉奸？

沉维安只是看了一眼，就感觉心情沉重，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继续掏出一支烟，顺手分给三号。

第二个出现的名字是金陵日报的报社主编赵伯安，每个月200块，负责舆论战...

这几年，他可没少吹捧日本人素质高，在文章的背后，往往都要加之一句“我不禁要问”的反思。

而中日亲善、和平第一的话术，简直成为了他身为“和平使者”的口头禅。

第三个出现的名字是军政部军需司的科员张德海，每个月150块，他负责提供装备调拨清单，包括德械调整师的春季换装计划，后勤物资调拨计划等等。

有这样的人在，只要依靠军需就可以判断出军队的动向与配置。

可以说，87师与88师在日军面前几乎没有秘密可言。

外交部、行政院...

戴笠越看越是心惊，这么多汉奸在他眼皮子底下构成了一个巨大的间谍网络。

而他几乎一无所知？

可沉维安只是一支接一支地抽烟，他心里不得劲，难受...

山河破碎之际，这些人不思保家卫国，却心甘情愿当了汉奸。

沉维安没有继续去看那份名单，没意义了。

戴笠放下名单，久久无言。

办公室内静得可怕，人在愤怒的时候，有时候真的会很安静。

良久

戴笠刚起身，就听见沉维安埋着头，悠悠然冒出一句：“那么，情报是谁换的？”

戴笠的额头瞬间冒出冷汗，三号也瞪眼看向沉维安。

“你是不是有了怀疑的人？”

面对戴笠的问题，沉维安只是摇头：“没有，但这上面的人层级太低了，拿不到。”

三号表示同意：“的确，可如果这些人不是，难道...”

沉维安没说话，戴笠站在原地，一字一句：“另有其人...”

办公室再次陷入沉默，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没有在黄浚提供的名单里面找到嫌疑人，那只能说明一个问题，幕后的黑手还在。

而且，要么更加隐蔽，要么职位更高。

无论结果是哪个，都是他们无法承受的。

戴笠来回踱步，他已经感受到了压力，这样的报告交上去，委员长认不认识一回事，接下来的追查...就困难了！

但无论怎样，事情还是要做的。

“之前答应你的，完成任务就让你回上海站，行动组目前只剩下了王铁头寥寥几人，目前他暂代一组，三组组长是你，但现在没有人。”戴笠放下文档，快速进入工作模式：“怎么样？是先回去，还是等着上海站完成了招募工作，你再走？”

沉维安抬头：“这是要我继续追查的意思？”

戴笠缓缓坐下，双手撑起，手背托着下巴：“三号、包括另外两组人都会配合你的行动，找出幕后之人，有没有信心？”

“不好说，黄浚被捕的消息不知道有没有传开，但对方如果是我们内部的人，恐怕...”

沉维安的话没说完，三号表示：“这点你不用担心，黄浚对外宣布赴武汉就医，黄晟担心父亲，也一并跟了去，我们还有时间。”

戴笠道：“黄浚的事情...无法公开处理，影响太恶劣，委员长的意思，秘密处决。”

沉维安顿时皱眉：“不杀一儆百？”

“关键时刻，稳定压过一切，否则那什么低调俱乐部，可是有不少人想动手呢！”戴笠冷笑一声，他自己大约也是其中一员。

沉维安继续点上一支烟，他需要好好思考这个问题。

目前任务没有完成，回到上海站，或许有用，但那个隐藏在幕后的黑手，恐怕就要继续逍遥了。

能做到这种事情的，只能是金陵的高层，或者是...复兴社内鬼！

复兴社上海站的成员伤的伤，死的死，恐怕是查不出来。

剩下的...

“我留下。”沉维安回答得很干脆。

戴笠点头：“三号，去准备准备，等下你们就开始吧，行动汇报我会亲自做的。”

三号明白，这是又要支开他。

等三号离开，戴笠也不扭捏，直接开门见山说道：“你很聪明，我也喜欢聪明人，这次的任务，很明显我们内部出了鬼。”

沉维安眉头一挑，旋即沉声道：“的确象是出了鬼。”

“赵锡明这一路本应该有一组人马跟着，交接、上车，两个环节都出了问题。”戴笠轻敲桌面，似乎这样可以让他的心绪平稳一些。

“假的情报出自哪里？”

“老郑，哦，是郑介民书记长做的。”戴笠随口回答，他又补了一句：“自己人，信得过。”

沉维安点头：“那一组应该跟着的人呢？”

戴笠道：“关着，但没查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情报是如何交到...”

“我们换掉了文档室的原本。”

沉维安似乎发现了什么：“那换回来的原本呢？”

戴笠抬头看了他一眼：“还在...”

说到这里，戴笠猛地起身，又马上坐下，拿起电话让人去查。

不一会儿，电话再次响起，接起电话的戴笠脸色瞬间就黑了。

哎！

沉维安叹了口气，不专业！

戴笠似乎察觉了那一抹...嘲讽？

他有些不快：“你想说什么？”

沉维安的声音冰冷：“这个人的上线不是黄浚。”

戴笠闭上眼睛，独自消化着怒意：“我知道。”

旋即，他拿起桌上早就准备好的调令，一笔一划在上面写着：“你留下，明面上的身份还是学生，三号会配合你，有什么须求可以提，这里也随时欢迎你。”

任命书很快写完，只有一句话：

任命沉中华为复兴社上海站行动组三组组长。

“任命书我会安排人送到上海站，你的身份证明这2天就会办下来。”

说完，戴笠端起茶杯。

沉维安自觉起身，临走前留下一句：“戴处长，知道有内鬼，其实也是一件好事。”

戴笠看着离开的沉维安，将对方的话重复了一遍。

“这小子...有点邪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