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也不能全怪雨浓

“长...长官，我真不是汉奸，如果我死在了日寇手中，算不算殉国，能不能罪减一等？”

漆黑的巷弄内，赵锡明瘫坐在地上，失魂落魄地看向钟馗，眼底闪过最后一丝光芒。

正挟持着南造云子的钟馗眉毛一挑，这没用的废物有这胆量？

他冷笑一声：“算，当然算！但我可没法活着替你上报，别到时候白死了，你要想清楚！”

赵锡明点了点头，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囡囡不能是汉奸的女儿，阿娟也决不能是汉奸的老婆...”低头的赵锡明不断喃喃自语，呼吸也开始越来越粗重，那双眼睛只剩下了执念。

“我对不起你们娘俩，是我没用，挣不到钱。”

赵锡明在几个日本兵嘲弄的目光中缓缓起身，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支那人在他们眼中毫无威胁。

倒是前田英二有些不耐烦：“说完了？交出人来，大家都好交差。”

他甚至没有去看身后的那个废物，说实话，前田英二的任务清单里甚至都没有赵锡明的名字。

这个男人死不死，他根本无所谓。

前田英二的耐心几乎耗尽：“石田，你现在可以带人去追了！”

“嗨！”

钟馗皱眉，勒住南造云子的骼膊愈发用力了。

他没想到，对方竟然是如此难缠的角色。

踏踏！

他身后的小队直接离开，去追击四散而逃的众人。

可也就在此时，钟馗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眼前那个与自己谈判的小鬼子捂着脖子，缓缓倒了下去。

而赵锡明的身体缓缓出现。

至于身后那些疯了一般扑向他的小鬼子，此刻也仿佛变成了此人的背景。

“我不是汉奸，不是...”

赵锡明的胸口突然有两把剌刀尖露出，鲜血染红了他的衣服，可他依旧只是看着钟馗：“我不是...”

嘭！

终于有人忍不住开枪，他们无法想象，堂堂小队长竟然牺牲在了无名的巷弄里。

“八嘎，医护兵！”

可哪有什么医护兵？

横山分队长眼睛都红了，这下不光是晋升无望，恐怕自己也要被迫“退役”了。

“杀...杀了他们！”

毫无征兆的，他第一个举枪瞄准钟馗就射击。

嘭！

情急之下，钟馗只能侧身避开，只是当他打算击毙南造云子的时候，却发现对方竟然翻滚着向着反方向逃离。

只留给他一个极为怨毒的眼神！

“糟了！”

可不等钟馗反应，第二枪就击中了他的腹部。

毕竟是经过严格训练的士兵，在这个距离上，枪法准的可怕。

嘭！嘭！嘭！

黑暗中，两道人影缓缓倒下。

饶是钟馗，这一刻也有些死不暝目。

倒地的瞬间，他看向南造云子消失的方向，忽然感觉没什么任务失败的后悔与难过。

小鬼子的脚步声还在耳边回荡，钟馗看向当空的明月，只是觉得一阵轻松。

“这下，真的要去阎王殿报道做鬼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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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

海军陆战队总部大楼

依旧是原来的三人，长谷川清司令、特高科的影佐祯昭，外务省的岩井英一。

只是从海军俱乐部的包间换到了办公室。

这里的灯光一直从昨天晚上亮到了今天早上，三人一夜未眠。

他们还没想好如何向上级汇报！

没错，任务失败了。

大失败！

右臂缠有绷带的横山分队长将事情讲得很清楚，到最后他又补充了一句：“今天清晨，负责追击的队伍在巷弄里发现了一具女性尸体，面部遭钝器重击，衣服凌乱，看穿着应该就是苏小姐。”

“另外，现场没有找到任何与帝国情报相关的物品。”

长谷川清缓缓闭上眼睛，胸中的怒意在不断翻滚，但开口却是：“两位，有什么要问的吗？”

岩井英一想了想：“赌场内，有没有发现其他帝国人员？”

横山分队长道：“有，除了灭火牺牲的陆战队员，还有一身份不明的男子，身高约140到150左右，没有任何可分辨标记。”

岩井英一急忙问：“在哪里发现的？”

“不是大厅，看方位...是储物处。”

腾的一声，岩井英一站了起来，他紧紧咬牙：“吉田茂助这个蠢货，这次失败的责任有他的原因。”

长谷川清不置可否：“前田英二轻敌了，这件事情，表现出帝国军人还是缺乏实战训练，明天的军事演习，非常有必要！”

只有特高科的影佐祯昭冷笑，还好这次没自己什么事情。

两个抢功的家伙昨天还特地邀请他去作陪，今天就开始向下属甩锅了。

情报丢了，帝国之花死了，还死了一名中尉。

要知道，海军这些家伙一直想着扩编，组建自己的陆军。

一名中尉，到时候说不定连升两级，就是一名少佐！

这次丢人丢大了！

看他们怎么交差！

不过岩井英一不想放过影佐祯昭，只见他皮笑肉不笑地看向对方：“听说还有几名复兴社的人跑了，人就在虹口，还请影佐君派人协助抓捕。”

？

长谷川清也反应了过来，点头同意：“影佐君，辛苦了，我也会派一队人协助你。”

协助我？

影佐祯昭这时候已经在脑海里把两人全部关进了特高科的审讯室，全部侍弄一遍！

这特么是拉自己下水啊，太无耻了。

但表面功夫还是要做，影佐祯昭淡淡道：“那就有劳了。”

此时，靶子东路的一处早餐店，老四正飞快地扒拉着一碗馄饨。

“吗的，那女人要是不反抗，老子还舍不得打那一下，真特娘的可惜，这下好了，租界也混不下去了...”

老四快速吃完馄饨，带着身上所有的行李准备离开租界。

他有个表哥在德州参军还当了官，只能去投靠表哥，混口饭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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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

清晨的寒风吹入紫金山，在美龄宫外绕了一圈。

从窗台看去，远处的旭日缓缓升起，风景美如画。

只可惜，委员长此刻没心情看。

吃早饭的时候，陈布雷就急匆匆赶来，英法大使对租界内发生的暴力事件表示严重抗议。

外交部那边疲于应对，连汇报都是求着陈布雷来的。

一大早的心情全被破坏，委员长站在窗边，心思却早已不在风景上。

“达令，是不是上海那边出事了？”

听着身后传来的声音，委员长轻叹一声：“没事，事情还没有到最坏的地步。”

“墨三在重庆那边来报，川陕公路、成渝铁路即将完工，咱们还有后路。”

虽然是好消息，但委员长根本笑不出来：“堂堂东亚大国，这一次迁都万里，那下一次呢？”

“留得青山在嘛，这长江沿岸都是列强们的利益所在，只要日寇胆敢沿这条线进攻，国联那边的压力...”

又是一句讽刺的安慰话，委员长知道身后的女人是何心思，重庆黄山的官邸已经在修了，只等迁都的命令。

“我晓得，你不是约了约翰逊夫人喝茶么？别眈误了。”

说完，委员长便拍了拍对方的手背，装作自信地离开。

而位于半地下的会议室内，戴笠、何应钦还有张治中等人已经等侯许久。

周伟龙的报告摊在桌上，白纸黑字，只有寥寥几行。

钟馗和三个小组全部失踪，情报被调包未能带回，无法确认是否落入日寇之手。

当然，这里面最重要的就是，情报在金陵被调包了！

被人用真情报替换了假情报。

随着委员长入内，众人纷纷起身，只是没等他们开口，委员长挥手示意众人坐下，显然是没心情听恭维之声。

“报告都看了？都说说吧。”

戴笠环视一圈，还是主动开口：“这次的事情，我们都有责任。”

此言一出，不少人脸上浮现出冷笑。

他们没有对情报丢失的担忧，反而显现出对复兴社换帅的兴趣。

倒是张治中，看向戴雨农与何应钦的眼里带着愤怒。

作为京沪警备司令部的司令，他能做的太有限了。

不过他没有开口，不是他找不到攻击戴笠的理由，而是这件事情不是把戴笠弄死就有用的，他要考虑未来自己进驻上海后依赖对方的地方。

但他不开口，并不代表别人愿意与戴笠一起背锅。

何应钦放下茶杯，语重心长：“这次的事情啊，也不能全怪雨浓。”

！？

众人纷纷看向何应钦，你他妈的这话说的高明啊。

杀人于无形！

几人低头憋笑，肩膀在抖。

戴笠猛地扭头怒视何应钦，但何应钦没有看他。

会议就这么僵在了这里，在座的都是老油条，在委员长没有发话之前，他们可不想站队。

整死戴笠，自己也没人可以顶上那个位置。

而整死何应钦？

你他娘的是不是活腻歪了？

委员长见此情形，冷哼一声：“娘希匹，国防计划都让人送到虹口去了，你们还有脸在这里分责任。”

“谁换的情报？”

“能不能追回来？”

“要不要调整计划？”

所有人沉默不言。

委员长闭上眼睛，怒意在胸口膨胀：“娘希匹，遇到难回答的就不说话了？”

果然，依旧没人说话。

可张治中这时候忍不住了：“委员长，自去岁入秋以来，京沪作战指挥部已经陆续迁往苏州，职请入苏备战。”

委员长显然对这个答案很满意，有人站出来做事就好。

“去吧，要秘密进行，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我要尽快看到详细的作战计划。”

说完，委员长就起身离开。

众人面面相觑之际，有机要秘书来到戴笠耳边：“委员长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