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互为棋子

阿四同乐会大厅内，双方剑拔弩张。

陈啸云冷眼挥手，让手下驱散赌客，现在的局面早已脱离他的掌控。

他居然让一个日本娘们拿枪指着他！

“顾！竹！轩！”

陈啸云终于醒悟，心中的愤怒越来越盛。

哪怕对上洋人，他都不会对顾竹轩这么失望。

至少那些在中国有巨大利益的家伙，蛮横归蛮横，至少还讲一些规矩与脸面。

这说明顾竹轩只是利用他，而不是放弃他。

但对面...那个日本娘们！

操他姥姥的，那是不死不休的死敌！

去年11月的大罢工，当时顾四爷因为卷入大世界经理唐嘉鹏的官司，被判刑入狱。

整个闸北群龙无首，还是他亲自出面，相应杜月笙【反日救国会】的号召，为闸北工人的罢工提供帮助...

操！

陈啸云现在有些反应过来了，虽然顾竹轩对待日寇的态度与他一样。

但...自己僭越了。

陈啸云斜眼看向依旧不急不慌的范仲文：“狗日的，当时该听你的。”

他没有后悔，只要范仲文还在笑，自己估计暂时死不了。

陈啸云的馀光再次看向拐角，沉维安的身影早已消失。

他的嘴角兀地有了笑意：“这孩子，打小就聪明！”

没有了后顾之忧，陈啸云缓缓低头，一股草莽独有的杀意在他身上涌动。

而在南造云子眼中，眼前的这个混蛋肩膀耸动，发出“嘎嘎”的声音，旋即他掏出一支烟给自己点上，歪着脑袋上前一步。

“别过来！”南造云子威胁道。

下一秒，一阵烟味冲进她的鼻腔。

可恶！

这个男人...完全就是一副不怕死的无赖模样。

这样的人怎么会是复兴社的？

倒...更象是个不要命的混混。

怎么回事？

情报出问题了？

几乎是一瞬间，南造云子感觉自己被耍的团团转。

帝国高层到底在做什么？

来不及想那么多，陈啸云已经缓缓压了上来，这么多人，一支枪根本无法解决。

南造云子脸色微变：“王主管，你也不想明天失业流落街头吧。”

早已满头大汗的王主管总觉得这句话有什么不对，但眼前的危机让他来不及思考。

这些年，顾四爷与张啸林也并非和和气气，去年顾四爷入狱，张大爷还摆酒庆祝来着。

王主管一咬牙：“兄弟们，抄家伙。”

下一秒，他带在身边的几个跟班尤豫着从怀里掏出手枪，五把枪齐齐对准陈啸云。

陈啸云突然笑了。

笑得肆无忌惮，仿佛眼前那黑洞洞的枪口只是摆设。

闪避的眼神

颤斗的手臂

还有那个脸色早已煞白的女人

虚张声势！

忽然

他变魔术般掏出一把枪，瞄准了南造云子。

南造云子只觉得大脑一阵嗡鸣，她竟然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她感觉从金陵接到这个任务的一刻起，所有的事情都显得那么荒谬，作为接触支那高层的秘密谍报人员，居然要她来这里拿一份情报，无论情报有没有到手都必须撤离。

而现在，自己竟然有可能死得毫无价值。

所有人都可以看到南造云子的胸膛不住起伏，可这时候没人有心思欣赏。

双方举枪对峙的场面压得众人喘不过气来。

一秒

两秒

三秒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陈啸云突然收敛笑容，他感受到了危险。

南造云子手里的“南部宝宝”扳机被扣动。

嘭——！

枪声过后，陈啸云依旧站在那里，只是眼前多了一个人影。

枪响的那一刻，阿进挡在了他的身前，肩膀飞溅的血雾在他眼前爆开，让这条癫龙红了眼。

咚——！

沉闷的倒地声响起，陈啸云的食指忍不住扣下：“草拟吗！”

嘭——！

南造云子闷哼一声，袖珍南部脱手飞出，她的手臂上多了个血洞，整个人跟跄后退，撞在王主管身上。

其他人直接吓傻了，虽然手上有枪，但从来没用过。

王主管扶住她，手在抖：“都给我...”

话没说完，陈啸云嘴上咬着烟，手枪来回对准那几名持枪的家伙怒喝：“来啊！”

“我他妈倒要看看，谁敢！！”

那五人被陈啸云的气势震慑，面面相觑不敢开腔，甚至有人后退一步，举枪的手都开始颤斗。

这时

身后传来密集的脚步声与踹门的声音...

七八个人冲入大厅，为首的那个穿灰色中山装，手里端着汤姆逊机枪。

“复兴社办事，全部蹲下。”

陈啸云顿时皱眉，默默放下手枪。

他再自大，也不会跟那些家伙...手里的武器硬刚。

此时，墙上钟的时针正好停靠在9点，王铁头扫了一眼大厅，枪口从陈啸云身上划过去，落在南造云子身上。

南造云子捂着手臂，血从指缝滴下来，滴在白色旗袍上。

花开正艳，玫瑰如血。

“苏玛丽小姐？你可比情报里的要漂亮多了。”

王铁头走到她面前，手下从地上捡起那把南部宝宝放在手里欣赏了一下，想着献给哪位夫人...到时候可以让自己平步青云。

墙角的赵锡明第一时间被人抓住，他浑身发抖，嘴里不断念叨着什么。

“拿下，带走。”

南造云子惨白的脸上突然露出笑容：“急什么？”

王铁头停下动作。

南造云子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王主管，拦住他们，帝国会保护你的！”

王主管的额头早已布满汗水：“苏小姐...”

一直明哲保身，乞求快点结束的王主管一脸为难，冲进来的人是谁？

除了复兴社的疯狗，就是淞沪警备司令部调查处的蛮子。

哪一个都不是他惹得起的！

南造云子没有给王主管任何退路：“我在这里被带走，帝国不会放过你们的，王主管，你的孩子在虹口读书吧？”

依旧是赤裸裸的威胁，南造云子不想死在这里。

她一点都不想！

不值得！

所以她要拖时间！

没错，如今的局面一定就是计划的一环，只要她没有在9点15分离开这里。

除了巡捕房，还有海军陆战队。

这里是虹口，是日租界，是帝国的领土！

南造云子不相信帝国会这样就把她放弃！

而受到威胁的王主管都快哭了，放任这个女人被抓走，他可能活不过今晚。

但如果得罪复兴社，他可能活不过这个月。

背后的人能不能保住他？

不知道！

别说郭老板，就算是背后的张啸林都不一定能保住他。

这里毕竟是中国的地盘，除非...

王主管望了一眼北面，一个极度可怕又疯狂的念头在脑海不断滋生、膨胀！

下一刻

他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只要能活下去，其他算什么？

尽管双腿还在颤斗，可王主管身体已经越过南造云子来到最前面：“诸位，是不是太不把郭老板与张老太爷放在眼里了？”

王铁头眉头紧锁，他不想在这里火拼吸引巡捕房的人或者巡逻的海军陆战队。

他的时间不多，想到今晚那诡异的巡逻队...

一种不好的预感直冲天灵盖，王铁头立马掏出手枪：“那个女人要活的，其他的...格杀勿论！”

没有任何废话，也没有任何问答。

嘭！

嘭嘭！

讨价还价？

互相威胁？

开什么玩笑！

王主管来不及闪避就感觉身体变得极为沉重，旋即视线开始不断晃动。

咚！

大脑最后传来的声音便是身体的自由落地，时间这一刻开始缓缓停滞，他能看到一道道身影在馀光中不断穿梭。

悔恨？

他不知道！

眼前的画面逐渐模糊，幼时的记忆画面开始闪回。

二十五年前，一个名叫王维翰的孩子被父母剪掉了辫子，带他来到了上海滩。

“孩子，民国了，我们全家的好日子要来了。”

沉维安在拐角的阴影里，看着王主管倒下去，看着双方不断查找掩体射击。

他知道，他要的时间...

来了！

沉维安转身走向储物处，他没有察觉，自己嘴角挂上了一抹诡异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