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文祸
书名:天幕,人民万岁第一回 作者:夜幕的高铁
第五十九章 文祸
秦,咸阳宫。
赢政坐在龙椅上,久久不语。
他终于明白百姓面对不公时,会爆发出多大的力量。
汉,长安郊外军营。
刘邦端起酒碗,对着天幕,遥遥一敬。
“敬你们。”
萧何一怔:“陛下敬谁?”
“敬那些站着活、站着死的百姓!
你们,比那些弃民而逃的君王,强一万倍!”
他将酒洒在地上,连洒三次。
唐,太极宫。
李世民立在殿外,仰望夜空,久久不动。
他想起那句:“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可天幕上的人,让他真正明白:
水不止能载舟覆舟,水还能化作烈火,燃尽一切不公。
当水中生灵活不下去时,再坚固的船,也挡不住滔滔大势。
“魏征。”
“臣在。”
“你说,朕这些年,让多少人,活不下去?”
魏征怔住。
李世民轻声自语:
“朕不知道,但朕猜应该有很多吧?。”
明,应天府城头。
朱元璋立在城头,一动不动。
他想起当年自己起兵之时。
和天幕上的人,又有什么分别?
都是走投无路,都是想换一个活法。
可坐上龙椅后,他忘了自己从哪里来。
“标儿。”他忽然开口。
“儿臣在。
“你说,朕死后,会安心吗?”
朱标不敢答。
朱元璋自嘲一笑:
“朕杀了太多人。
可那些被朕所迫之人,会不会也像他们一样,至死,都挺著腰杆?”
朱标无言。
清,热河行宫。
咸丰望着暗下的天幕,浑身发抖。
他怕的不是洋人,是百姓。
那股几乎掀翻江山的力量,那一双双不屈的眼睛,让他从骨子里发冷。
他们恨这世道,恨这压得他们喘不过气的一切。
“来人!”他尖声大喊,“传旨!再有敢私传天幕之言者,严惩不贷!”
太监跪地不敢动。
咸丰喘著粗气,瘫坐椅中。
他知道,没用了。
那些身影,那些声音,已经刻进了天下人心里。
他拦不住。
秦,骊山脚下。
闾左和工友们挤在工棚里,看着那些百姓的身影,一遍遍在脑海中回荡。
他们拿着最简陋的东西,面对最可怕的利器,依旧向前。
他们倒下了,可腰杆,始终是直的。
“你说我们,也能像他们一样吗?”黑暗中,有人轻声问。
“能。”他忽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
“天幕上说:君王会退,朝堂会弱,唯有百姓,永不低头。”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清晰而坚定:
“我们,就是人民。
黑暗中,一双双眼睛,亮如星火。
天幕暗下后,各时空的人们仍在回味方才以血肉护山河的身影。
那句“因为这是我们的地方”,如寒钉入骨,扎在每一个人心头。
天幕未给众人喘息之机,水波轻转,画面再度亮起。
这一次,无炮火硝烟,无尸身横陈。
唯有一册残书悬于半空,焦黑纸页蜷曲翻卷,墨迹斑驳,却依旧是这片土地传承千年的汉字。
旁白声沉缓如钟,压着难掩的悲愤:
“世人常言,清朝令华夏落后于世界。可落后,从不止于枪炮、船舰、工坊。”
“有一种伤害,比坚船利炮更致命、更难愈合。”
“那是对文明根脉的摧残,是对文化记忆的绞杀。”
秦,咸阳宫
嬴政凝视那卷焚残的古籍,眉头紧锁。
他曾焚书禁言,为一统思想、稳固秦政,将百家异说付之一炬,深知焚书之烈。
这不过是统治手段罢了。
可听天幕中的语气,难不成与他不一样。
汉,长安军营
刘邦摩挲著酒碗,眯眼望向天幕:“烧书?我当年入咸阳,可是人尽数收存秦廷典籍,半分未毁。”
萧何躬身:“陛下圣明,秦焚典籍而汉收文脉,方有天下学问归宗。”
刘邦不再多言,目光沉沉,要看清这场文化之祸,究竟惨烈到何等地步。
画面切换至江南名阁“天一阁”,书架连绵,典籍如山,华夏文脉浩如烟海。
可转瞬之间,楼阁残影破碎,官差如狼似虎冲入民宅,翻箱倒柜,将古籍成筐拖出。
白发老者跪地叩首,血泪纵横,只求留住祖传书卷,却被一脚踹翻在地。
旁白冷声道:
“清朝文字狱,自顺治肇始,贯穿一朝始终,愈演愈烈。”
镜头快切,冰冷案卷依次浮现:
“顺治十四年,丁酉科场案,数十举人论死,家产籍没。”
“康熙二年,庄廷鑨明史案,仅因沿用南明年号,逝者开棺戮尸,亲族连坐七十余人,刻印、贩卖、购阅者无一幸免。”
“康熙五十年,戴名世《南山集》案,因述明季史实,本人处斩,亲族流放,牵连数百。”
清,乾清宫。
康熙面无波澜地看着天幕。
这些案子,无一不是他亲批亲断。
杀人流血,籍没毁书,在他眼中,从来都是稳固江山的必要手段。
纳兰明珠欲言,被他抬手冷冷打断。
“雍正朝,文字狱更趋酷烈。”
“雍正三年,汪景祺《西征随笔》案,一语讥议,身首异处,妻女发配为奴。”
“雍正四年,查嗣庭试题案,‘维民所止’被曲解为弑君之说,身死仍遭戮尸,亲族尽数流放。”
“雍正七年,吕留良案,逝者四十年仍被剖棺戮尸,门生族人千余人,或死或流,惨绝人寰。”
雍正端坐榻上,眼神冷硬如铁。
汪景祺、查嗣庭、吕留良皆是他亲笔定罪。
“异端之书不毁,逆乱之言不除,终成利刃,直指皇权。”
“朕宁可担千古骂名,也绝不留祸乱根基。”
“至乾隆一朝,文字狱登峰造极,在位六十年,案起一百三十余起,捕风捉影,滥杀无辜。”
镜头飞转,罪状惊心:
“王肇基献诗颂圣,一字牵强,凌迟处死。”
“胡中藻一句‘浊清’,被指贬斥清廷,弃市抄家。”
“蔡显记载时事,徐述夔诗句隐喻,皆落得身死族灭、戮尸示众的下场。”
数字砸落,各时空死寂无声。
嬴政脸色剧变。
他焚书,是为一统法度;他杀人,是为震慑叛乱。
却从未因一字一句、半行诗文,便族诛连坐、开棺戮尸,比他做得更绝。
“李斯。”他声音发涩。
“臣在。”
“此等帝王,因一字而杀人无数,视文脉如仇寇,天下何以堪?”
李斯伏地,无言以对。
乾隆看着那一百三十余起文字狱,脸色青白交错。
他想辩解,想斥为逆书妖言,可心底一清二楚——
那些书他未曾翻阅,那些诗他未曾细品,只凭臣下一句“违碍”,便朱笔一批,杀无赦。
和珅欲劝,被他厉声喝止。
他比谁都明白,自己杀的不是叛逆,是恐惧。
恐惧汉人忆起故国,恐惧文脉唤醒风骨,恐惧天下人记得,这片土地本该是什么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