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各方势力(1)
书名:天幕,人民万岁第一回 作者:夜幕的高铁
第五十一章 各方势力(1)
天幕暗下已经三天了。
咸阳宫里,烛火彻夜不熄。
嬴政坐在那张铺满竹简的几案后,一动不动。
冕旒已经摘了,露出一张灰败的、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的脸。
眼睛深陷下去,眼窝周围是洗不掉的青黑。
原来他的大秦是这么没的啊。
十五年!
从称始皇帝到亡国,十五年。
比打六国的时间还短。
他看到天幕上那个画面,刘邦入关中,秦人争着献牛羊酒食。
那些人就是咸阳城外那些缴税时低着头、服役时弯著腰、见了他车驾就跪在道边的黔首。
他们笑得那么高兴。
他死了,他们这么高兴。
想起商鞅和那个褐衣人的辩论。
商鞅说“只能苦一苦百姓”,褐衣人说“你把刀对准了百姓”。
那些话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剜在他心上。
不是愧疚,是怕。
他嬴政,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怕了。
怕死,怕亡国,怕自己死后被人掘坟鞭尸,怕大秦的江山像天幕上说的那样,十五年就碎成渣。
“陛下。”赵高浑身发抖跪在门口,声音压得极低,“诸位大臣已在殿外候着。”,他可记得天幕上播放了他和李斯扶胡亥上位,陛下也看到了,不过陛下一直没说怎么处置,不过这才是最痛苦的。
嬴政抬起头。
那双曾经让六国使节不敢直视的眼睛,此刻像两口枯井,但枯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烧。
“让他们进来。”
李斯战战津津地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冯去疾、冯劫、蒙毅、王离,文臣武将,满满当当跪了一地。
没人敢先开口。
嬴政也不说话,就那么坐着,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慢慢扫过去。
扫到谁,谁就把头埋得更低。
李斯见陛下没有置他,心里觉得还有戏。
于是硬著头皮开口:“陛下,天幕妖言惑众,臣已命人。”
“够了。”嬴政打断他,声音沙哑得不像他,“朕问你,天幕说的那些,是不是真的?”
李斯的额头抵在金砖上,汗珠一颗颗砸下来。
“李斯,你抬起头,看着朕,说。”
李斯抬起头。
他看见皇帝的眼睛,那里没有往常那种让人胆寒的威压,只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像是一个人站在悬崖边,往下看了一眼之后,拼命想往回爬的那种眼神。
“臣臣不敢妄言,天幕所言,确有其事。”
嬴政点了点头,他没发怒,没摔东西,甚至没提高声音。
“那你说,朕该怎么办?”
这一句问出来,满殿都是倒吸冷气的声音。
答不好就是死路一条,但李斯像抓住最后活命稻草,脑子飞快地转。
他想到天幕上《过秦论》里那句“仁义不施而攻守之势异也”。
“陛下,臣以为”他顿了顿,咬牙说下去,“当务之急,是改弦更张。”
“改弦更张?”嬴政重复了一遍。
“是。”李斯额头抵地,“天幕所言秦之弊端,在于纯任法治,刻薄寡恩,商君之法,战时可用,平天下后则需调和,臣请陛下重用儒生,以仁义补法治之不足。”
这话说出来,殿内一片寂静。
李斯自己都知道这话有多冒险。
他李斯是法家,是焚书的倡议者,现在却劝皇帝重用儒生这不是自己打自己脸吗?
可他没办法,天幕把话说得那么明白,这是他最后机会,等皇帝回过神来,第一个死的就是他。
嬴政沉默了很久。
“儒生”他慢慢咀嚼这两个字,“淳于越那些人?”
“是。”李斯叩首,“淳于越博士,素以儒学著称,当年曾劝陛下分封子弟,陛下未纳。今若起用,可示天下——朝廷非纯任酷法,亦重仁义。”
嬴政没说话。
他想起当年淳于越劝他分封,他差点把这人杀了。
现在李斯说要用他。
“李斯你法家,现在要我用法家,你可勉强?”
李斯闻言一脸正义道:“陛下,一点都不勉强,此乃正义执言。”
赢政点点头。
“传淳于越。”
淳于越进殿的时候,两腿都在打颤。
他不知道皇帝突然召见是为什么。
天幕上那些话他听了,吓得几天没睡好觉。
他怕皇帝迁怒儒生,再来一次坑杀。
“淳于越。”嬴政的声音从上面传来,“朕问你,儒家讲什么?”
淳于越跪伏在地,声音发颤:“回陛下,儒家讲仁义,讲礼制,讲爱民如子。”
“爱民如子。”嬴政重复这四个字,忽然笑了,“朕这些年,把民当子了吗?”
淳于越不敢答。
“你不用说,朕知道。”嬴政站起来,走到淳于越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朕把民当耗材,当牛马,当会走路的工具,天幕上那个褐衣人说得对,朕的秦国,是嬴姓的国,不是百姓的国。”
淳于越伏在地上,大气不敢出。
“朕现在想改。”嬴政的声音低下去,“你教朕,怎么改?”
淳于越猛地抬头,以为自己听错了。
“陛陛下”
“怎么,你不想教?”
“不不不,臣”淳于越拼命磕头,“臣万死不辞!臣以为,当务之急,是轻徭薄赋,与民休息,儒家讲‘节用而爱人’,骊山陵、阿房宫诸工,可可暂缓”
“暂缓?”嬴政眉头一皱。
淳于越吓得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嬴政没发火,他走回御座,缓缓坐下。
“朕问你,儒家能让那些黔首不造反吗?”
淳于越愣了愣:“若行仁政,民自归心,何来造反?”
“归心?”嬴政冷笑,“归谁的心?归朕的心,还是归他们自己的心?”
淳于越不知如何作答。
嬴政摆摆手:“你先退下。明日开始,你给朕讲讲,什么叫仁政。”
淳于越磕头退出,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
嬴政看着跪了一地的臣子,缓缓开口:
“传旨,骊山陵、阿房宫,暂缓三月,各郡县,凡拖欠赋税者,宽限半年。”
“各郡县,凡有聚众议论者,只拿首犯,胁从不问,连坐之法,暂不追究知情不报者。”
“还有”他顿了顿,“召淳于越择儒生若干,入宫讲学。”
这话说完,满殿寂静。
冯去疾忍不住开口:“陛下,儒生当年”
“当年是当年。”嬴政打断他,“现在是现在,朕不想死,不想大秦亡,就得改。”
他站起来,走到李斯和赵高面前,低头看着他们。
“李斯,赵高,你给朕听好了,天幕上说,朕死后俩扶胡亥上位,两年就把大秦玩没了,朕现在不杀你们,但你们给朕记住,朕盯着你们呢。”
李斯和赵高重重磕头,额上鲜血直流。
嬴政转身,看向角落里跪着的那个少年。
“胡亥。”
胡亥浑身一抖,抬起头,脸白得像纸。
“过来。”
胡亥膝行向前,爬到嬴政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