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这小皇帝挺毒
书名:五代:赵大为我披黄袍 作者:爱泡澡的水牛
第三十二章 这小皇帝挺毒
李崇训的右手已无声地按在腰间刀柄之上。
中秋的清辉通过车帘缝隙斜切进来,恰好落在那陌生身影的半边脸上。
那人一身圆领青衫,身形清瘦,面皮白净得不见一丝胡茬,端端正正地跪坐在符金玉身侧的小几旁。
见李崇训掀帘而入,他也不起身,只微微抬眼,透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倨傲。
符金玉几乎是瞬间起身,快步走到李崇训身侧,伸手轻轻按住了他握刀的手背,压低声音急道:“郎君莫急!此人自称是汴梁内侍省来的,奉了陛下圣旨,在此等侯我们多时了。”
她的指尖冰凉,显然在此人面前紧绷了许久,直到此刻见了他,才稍稍放松。
“圣旨?等侯多时?”
李崇训眉峰一挑,那皇帝刘承佑的人,怎么会如此精准地在这里等着他?
他松开了刀柄,掀袍在车厢对面的软垫上坐下:“内侍省哪位供奉?当面通个名姓吧。陛下的圣旨,又是给何人,所为何事?”
那内侍见他气度沉稳,全然不似寻常叛将馀孽那般惊惶,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缓缓起身,对着李崇训微微躬身,行了个不高不低的礼:“杂家曲延通,忝为内侍省内使,奉大汉天子陛下之命,前来宣旨。”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卷明黄的绢帛,双手捧着,递到李崇训面前,目光却落在符金玉身上:“这道旨意,是给符氏夫人的。陛下听闻符氏乃将门虎女,深明大义,又蒙郭枢密使收为义女,心中甚喜,特下旨召夫人即刻随杂家入汴梁,入宫觐见皇后娘娘,另有封赏。”
明黄的圣旨就在眼前,绢帛上的龙纹在昏暗灯火下泛着冷光。
符金玉下意识地往李崇训身边靠紧,指尖死死攥住了他的衣袖,清冷的凤眸里闪过一丝压抑的愠怒。
她岂会信这“入宫觐见、另有封赏”的鬼话?
李崇训却连那圣旨看都没看,只端起符金玉早已沏好的凉茶,慢条斯理地啜了一口。
茶盏落回木几,发出“笃”的一声轻响,在寂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淅。
他抬眼看向曲延通,忽然嗤笑一声:“曲内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就别拿这些官面上的套话来糊弄人了。”
“陛下召拙荆入京,当真只是为了觐见皇后,给什么封赏?”李崇训身体微微前倾,“我来替内使说吧。王守恩死前,是不是遣了心腹递了折子,告了我岳父符魏公一状?说他拥兵自重,私通叛党,意图谋反?”
曲延通脸上的从容瞬间僵住,握着圣旨的手指猛地收紧:“李将军慎言!此乃陛下圣旨,岂容你妄加揣测?污蔑君上,构陷朝臣,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抄家?”李崇训不屑笑道,“我李崇训的家,可是没人可抄了!”
他手握整部五代史,岂会不知刘承佑这小皇帝的性子?
这少年天子登基不过一年有馀,被顾命大臣压得喘不过气,骨子里却又猜忌狠戾,视郭威、符彦卿这些手握重兵的宿将为眼中钉、肉中刺。
此番郭威平定三镇叛乱,功高震主,朝野声望无两,刘承佑本就夜不能寐。
王守恩那封诬告符彦卿谋反的折子递上去,无异于滚油里浇进一瓢冷水,瞬间就能点燃小皇帝所有的猜忌。
召符金玉入京?说得好听是觐见封赏,实则就是要把她扣在汴梁当人质!
符彦卿的长女落在皇帝手里,他纵有十万雄兵,也只能投鼠忌器。
“曲内使,你在宫里当差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李崇训靠回软垫,“陛下打的什么主意,你我都清楚。拙荆若真随你入了汴梁,再想出来,难如登天。说是人质,也不为过吧?”
“你……”曲延通被他毫不留情地戳破,脸色青白交加,指着李崇训,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话。
他本以为凭一道圣旨,带走符金玉易如反掌,一个叛将之子岂敢抗旨?
万没料到这年轻人不仅看穿算计,还敢当面捅破!
“郎君说得没错。”符金玉此刻也镇定下来,“烦请曲内使回禀陛下,臣妾正要随夫君前往青州拜见家父。汴梁之行,恕难从命。”
“夫人!你敢抗旨?!”曲延通失声尖叫,“抗旨不遵,株连九族!”
“曲内使此言差矣。陛下召拙荆入宫是恩典。可拙荆如今身染风寒,卧床不起。总不能逼着一个病弱女子,不顾性命去领这份恩典吧?”
李崇训边说边伸手揽住符金玉的腰,指尖在她腰间轻轻一捏。
符金玉心领神会,身子微微一晃,顺势软软靠进他怀里,眉头紧蹙,呼吸轻浅,一副病体难支的虚弱模样。
曲延通瞪着符金玉,哑口无言。
方才还眼神清亮腰杆笔直,转眼就病倒了?这分明是睁眼说瞎话!
可却他无可奈何,营地有四五十号刀甲齐整的精壮士卒。真闹翻了,李崇训就算不杀他这天使,打一顿扔在荒野,他也无处申冤。
李崇训看到曲延通脸上阴晴不定的神色,知道火候已到,随手从怀中摸出一锭沉甸甸的金元宝,“啪”一声放在小几上,推到曲延通面前。
曲延通的目光瞬间被牢牢吸住,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宫里俸禄虽厚,这么大一锭金子也非易得。
“曲内使千里迢迢从汴梁赶来,风餐露宿,辛苦得很。”李崇训语气缓和,“这点薄礼,不成敬意,权当给内使买些酒肉,暖暖身子。”
“李将军这是……”曲延通眼神闪铄,既贪那金子,又疑是陷阱。
“内使放心,绝无他意。”李崇训淡淡道,“陛下的心思,内使身不由己,我懂。但拙荆不能跟你走,这一点,没得商量。”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内使不妨想想,今日就算强行把人带走,到了汴梁,你真能落着好?拙荆入宫为质,符魏公若顺服了,陛下未必念你的好;若符魏公被逼反了,你这带人回去的,就是第一个被推出来平息怒火的替罪羊!更何况,她是郭枢密使的义女!你把她扣进皇宫,郭枢密使心里能痛快?他日班师回朝,你觉得你在汴梁,还能站得住脚?”
曲延通的脸瞬间煞白,他光顾着奉旨,竟忘了这层要命的利害!
夹在猜忌的天子和手握重兵的郭威、符彦卿之间,无论哪边赢,他都死路一条!
“杂家……杂家也是奉了皇命,身不由己啊……”曲延通的声音彻底软了下来,脸上的倨傲荡然无存。
“身不由己,便找个台阶下。”李崇训趁热打铁,“内使回去,只管回禀陛下,就说一路西行,未曾遇到我夫妇二人。陛下总不会因这点小事降罪于你吧?”
“可……可陛下那边……”曲延通仍尤豫不决。
“内使放心。”李崇训点了点桌上的金元宝,“这点金子,只是定金。待内使平安回到汴梁,我还会让人再送一份厚礼。宫里处处用钱,就当是我给内使赔罪了。”
话说到这份上,软硬兼施,曲延通哪里还有不懂的道理?他猛地一咬牙,飞快地将那锭金子揣进怀里:“杂家听将军的!这就折返汴梁!绝不再提召夫人入京之事!”
李崇训脸上刚露出笑意,却见曲延通又往前凑了半步,低声道:
“李将军,杂家受了你的恩惠,多嘴提醒一句,陛下除了派杂家传旨,还暗中下了密令给沿路州府巡检司及各处藩镇,说是若遇李将军你……便就地截杀,格杀勿论!”
话音落下的瞬间,符金玉脸色骤然惨白,猛地抬头看向曲延通,眼中满是震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