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风暴起！

秋风吹落汴京城的树叶，蔡攸的生活骤然被各种诗情画意所填满。

在蔡京细致入微的安排与推动下，他如同后世的大明星一般，投入进一场场规格不一的文会、雅集之中。

先是城西某位致仕老翰林的家宴雅集，名曰赏菊论道。

蔡攸恰好受邀。

席间自然有热心人提议以菊或秋日感怀为题赋诗。

蔡攸略作推辞后，便在众人期待目光中，吟出了“花开不并百花丛，独立疏篱趣未穷。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一诗。

这首诗借菊明志，孤傲高洁之气跃然纸上，顿时赢得满堂喝彩，老翰林捻须长叹：“此子风骨，凛然可见！”

紧接着是某位与蔡家交好的驸马都尉在别苑举办的西湖夜游诗会。

画舫凌波，丝竹袅袅，题目自然离不开湖光山色或夜泊抒怀。

蔡攸临流感怀，信口诵出“洞庭青草，近中秋、更无一点风色。玉鉴琼田三万顷，着我扁舟一叶。素月分辉，明河共影，表里俱澄澈。悠然心会，妙处难与君说。”

词境空明澄澈，将月下湖景与超然心境完美融合，令在场诸多以风流自诩的贵戚文士自愧不如，其胸襟洒落，如光风霁月的评价不胫而走。

更有太学几位仰慕其才的博士，专门在国子监辟出一室，举办重阳登高文会，邀请蔡攸及几位在京知名文人。

会上以登高怀古或九日闲情为题。

蔡攸不负众望，接连抛出两首诗。

这两首诗一庄一谐，一深沉一洒脱，充分展现了其题材驾驭的广度与情感表达的深度。

连那几位素来眼高于顶的太学博士也为之折服，公开赞其才情富赡，体物浏亮，深得诗家三昧云云。

短短旬月之间，蔡攸接连在数场重要文会上留下足以传世的名篇，成为了大宋文坛上最耀眼的明星！

这些诗词经由蔡京亲近的官员、太学的太学生、乃至市井传唱，被精心编篡、注释、传抄，以惊人的速度扩散开来。

每一首新作的流出，都伴随着当时在场权威人士的极高评价，以及对其深藏不露、厚积薄发、天纵奇才的种种解读与惊叹。

蔡攸这个名字，不再仅仅是蔡京之子或幸进之臣，而真真切切地与惊才绝艳、词坛大家、东坡之后第一人等耀眼标签紧密联系在一起。

茶楼酒肆间，文人聚会时，甚至闺阁秀帏内，传唱、讨论蔡词成为一种风尚。

其才名之盛，一时无两！

苏东坡第二的称谓，原本只是戏谑或夸张的比拟，随着时日推移，竟似渐渐变得有几分实至名归的意味。

蔡攸在这种密集的表演中十分从容，他并没有发出什么我的生活太虚假令人作呕之类的无病呻吟。

那是吃的太饱的人才会有的想法！

他蔡攸是在求生，求生路上无论做什么，只要有所成就，都只会有成就感。

甚至蔡攸还深入到这个表演里面去。

蔡攸知道脑海中的诗词虽然不少，但一些题材总是会有所缺陷，因此，这些场合都是经过他精心安排的。

题目自然是要提前沟通的，得事先从记忆宝库中挑选最合适的作品，以免现场有所失误，坏了文名。

而在文会上，他表现得十分符合社会的期待。

谦逊而低调，总是将偶然得之、前辈过誉挂在嘴边。

但每当需要他展现才华时，那信手拈来、字字珠玑的表现，又无比强势地巩固着他的天才形象。

就在这文名如烈火烹油般鼎盛之时，经筵的日子悄然来临。

深秋的清晨，已有肃杀寒意。

蔡攸换上崭新的徽猷阁待制服色，头戴梁冠，按照通知的时间，早早来到举行经筵的迩英阁外等侯。

他心情颇为放松，因为内官明确说了，今日他作为新晋侍讲，主要是随同观礼、熟悉规程，并未安排具体的讲读任务。

想来也是，经筵是何等庄重场合，主讲者需提前多日准备讲章，反复斟酌，岂会让他这新人仓促上阵？

今日无非是走个过场，在官家和重臣面前露个脸，表明他已正式进入经筵串行罢了。

阁外已有不少官员等侯，多是参与经筵的侍读、侍讲、说书以及相关记注、礼仪官员。

见到蔡攸到来，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眼神复杂，有好奇，有审视，有隐藏的嫉妒，也有纯粹的欣赏。

蔡攸泰然自若，与相熟之人点头致意，静静站在自己的位置上，等待阁门开启。

他并未注意到，在人群稍远处，陈瓘穿着一身略显陈旧的紫色朝服，面无表情地伫立着，目光如古井无波，却隐隐锁定在他身上。

陈瓘身边，还有几位同样神色肃穆、年岁颇长的官员，偶尔交换一个眼神，空气中弥漫着一丝不同寻常的紧绷。

蔡京此刻正在中书省处理政务，并未亲临经筵现场。

在他看来，今日蔡攸只是去点个卯，走个程序，并无实质内容，自然无需他亲自坐镇。

他更关心的是下一场为蔡攸安排的重要文会，以及如何利用蔡攸日益高涨的文名，在朝议中推动一些事项。

辰时正，钟磬声悠扬响起，迩英阁沉重的朱漆大门缓缓打开。

礼官唱引，官员们按照品序鱼贯而入。

蔡攸随着队伍走进阁内。

只见殿宇轩敞，帷幔低垂，御座设在北面高阶之上，此刻尚空。

御座前下方，设着讲官的席位和听讲大臣的座次。

气氛庄严肃穆，鸦雀无声。

蔡攸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相对靠后的侍讲座席，安然坐下。

他稍稍整理了一下衣冠，目光颇为好奇地扫过殿内陈设和陆续入座的同僚，心中十分兴奋。

这所谓经筵，到底有多重要的呢，若

经筵是皇帝系统学习儒家经典、历史治乱经验的固定场合，旨在提升最高领导人的理论素养和治国能力。

也是一个高层政策咨询会，经筵官常在讲解中借古讽今，结合时政提出政策建议，皇帝可能当场询问对策，形成非正式的决策讨论。

另外，则是意识形态构建的所在，经筵通过经典阐释，确立儒家思想为官方意识形态，类似现代意识形态工作会议的统一思想功能。

可以说，能够参加经筵的人，要么就是已经是走近大宋朝权力内核的高官，要么是已经靠近权利内核的后起之秀！

所以，能够参加经筵，对于蔡攸来说，自然是值得兴奋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