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一条未曾设想的道路！

蔡攸心中一震，抬眼看向父亲。

“苏轼为何贬谪一生，而士林清议始终护之，甚至其政敌亦不敢轻易加害？

无他，盖因其文采光华，冠绝当代，已成文坛领袖、士林仰望之泰山北斗！

其名已非个人之名，乃文化之像征！有此名望护身，纵有政争起伏，根基难撼！”

蔡京越说，眼中光芒越盛：“你若能成为当世之苏轼，不，甚至超越苏轼！以你今日展现之才，未必不能！

届时，你便是活着的文坛圭臬，士林清流纵不喜为父政见，亦不得不尊重、乃至追捧于你！

蔡家有你，便如同有了清誉护身符！那些幸进、佞幸的污名，在你举世无双的才名面前，将不值一提！

甚至，为父的一些政令，若由你以文名倡导，推行起来也将事半功倍！”

他伸手按在蔡攸肩上，力道沉缓：“攸儿，此非仅仅为你个人扬名立万。

此乃关系我蔡氏一族长远根基、洗刷污名、稳固权势的大计！你可明白？”

蔡攸感受到肩上载来的压力和蔡京眼中毫不掩饰的期待与野心。

他心中念头飞转：成为苏东坡第二？

利用超越时代的文才，为自己和家族镀上一层坚不可摧的文化金身？

蔡攸眼睛一亮，这条路未尝不可啊！

之前他一直往掌权的方向去想，甚至想过要承受诸多的污名，只要能够掌权，就算是被认为是一名权臣、奸臣也是无所谓的。

但现在看来，似乎有一条更好的道路！

他深吸一口气，垂下眼帘，掩去眸中复杂的思绪，恭声道：“父亲深谋远虑，孩儿明白。

只是……东坡先生之成就，非仅文才，其人格气节，亦为世所重。孩儿恐力有未逮。”

“人格气节？”蔡京轻笑，带着几分洞悉世情的漠然，“那亦是文名的一部分！

你只需在诗词中，展现出足够的清气、傲骨、忧国忧民之思，世人自然会将相应的品格加诸你身。

至于实际如何……”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蔡攸一眼，“你如今身在馆阁，又得官家赏识，即将入值经筵，位置清要。

只要行事不失大体，谨言慎行，与清流保持适度往来，再佐以源源不断的绝妙诗词文章，这苏东坡第二的名头，未必不能挣来！”

“为父会为你铺路。”

蔡京收回手，负于身后，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沉稳决断，“馆阁、经筵、文会，皆是你的舞台。

你需要做的，便是持续展现出今日这般——不，是更胜今日的才华！

让每一首新作，都成为震动文坛的巨石！

让蔡攸之名，与李杜苏黄并列！”

他走回书案后，提笔疾书：“这几首新词，连同曝书会之作，我会让人妥善流传出去。

你回去后，也需用心，若有新得，随时报我。”

蔡攸眉毛挑了挑，造星运动么？

有蔡氏集团这么一个掌控大宋朝的大势力来给自己造势，加之自己脑海中南宋后的诸多诗词，或许……成为苏东坡第二未必不可能？

要知道，大力宣传与自然流传还是不一样的，大力宣传之下，连一些屎尿屁都能够成为经典，更别说他的诗词可是将近七八百年积累下来的精华中的精华！

“孩儿……谨遵父亲之命。”

蔡攸躬身退出值房，走在已然寂静的中书省廊道上。

夜风吹来，带着深秋的凉意。

他抬头望了望漆黑的、无星无月的夜空，嘴角慢慢勾起一丝笑容。

陈瓘啊陈瓘，这事儿还真的谢谢你呢。

若不是你逼迫，我还没有想过这一条道路呢。

蔡攸的眼睛越来越亮。

夜风虽凉，蔡攸心头却是一片滚热。

他沿着中书高官长的廊道缓步而行，脚下青砖传来坚实的触感，一如他此刻逐渐清淅的思路。

“苏东坡第二……文化金身……”

蔡攸反复咀嚼着这两个词，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眼中光芒湛然。

这条路，确实比他原先预想的单纯攫取权力、乃至不惜背负污名的道路，要高明太多，也从容太多。

之前他想的是走传统的权臣之路，即便位极人臣，也始终是依附皇权、仰仗父荫，根基虚浮。

一旦圣眷有变，或父亲失势，便是树倒猢狲散，史笔如刀，佞幸之名难以洗刷。

而若成为公认的文坛领袖、士林楷模，其立身之基便是才学与清望。

这是属于自身的、谁也夺不走的文化资本。

即便政治上有起落，只要文名不倒，便始终是士大夫阶层的精神标杆之一，自有其超然的地位和影响力。

如同苏轼，纵使屡遭贬谪，其文章诗词依然被天下传颂，其人格气节依然被士林景仰，这种软实力，比任何官位都更持久、更深入人心。

另外，以往蔡家结交朝臣，多靠权势利诱或政治结盟，关系直接而脆弱，且易授人以结党营私的口实。

但若以文会友呢？

与蒋猷、许翰、叶梦得等人探讨诗词典故，与各地名士诗文唱和，参与或发起文会雅集……这些都是风雅之事，无可指摘。

通过共同的文学爱好、互相欣赏的才华，创建起来的情谊和联系，往往更纯粹、也更牢固。

这些人脉网络将如同细密的根须，无声无息地渗透到士林的各个角落，为自己提供广泛而柔和的支持。

清流中并非铁板一块，许多人虽不认同蔡京，却可能因欣赏自己的才华而对其本人抱有好感，这种好感在关键时刻或许就能转化为助力或至少是中立。

还有一个好处是，官家赵佶是艺术家皇帝，对真正的才华有着近乎本能的喜爱和尊重。

蔡攸若仅以弄臣、幸进之态伺奉，其宠信可能流于表面，易被更新奇的玩物或更巧言令色者取代。

但若他展现的是足以名垂青史的文学才华，那么他在赵佶心中的地位就完全不同了。

赵佶会将他视为可以交流艺术、切磋技艺的同道和知音，这种精神层面的契合，远比物质进献或阿腴奉承更持久、更高级。

有了这层关系，蔡攸在经筵上讲史论经，在私下里谈诗论画，其对皇帝的影响将更为深入和自然，进言劝谏也更容易被接受。

“陈瓘啊陈瓘，当真要谢你。”蔡攸再次无声地笑了。

若非那老儿当众逼迫，他或许还沉浸于用后世知识处理具体政务、积累政治资本的思路中，虽也不错，但终究落了下乘，难脱桎梏。

如今，父亲蔡京以其老辣的政治眼光，为他点明了这条康庄大道，并愿意动用整个蔡氏集团的资源为他造势。

而他，手握跨越时代的诗词宝库，相当于拥有了无限弹药。

强力的宣传渠道，加之绝对优质的内容产出……

蔡攸呵呵一笑，低声道：“大宋的朋友们，一颗空前耀眼的文坛巨星，即将在大宋的天空冉冉升起，其光芒将穿透党争的肮脏的阴云，照亮截然不同的道路，你们都准备好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