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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夜访

书名:崇祯:重塑山河 作者:牛步文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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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夜访

十月初五,卯时。

天还没亮。

文华殿里,烛火烧了整整一夜。朱由检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三份密报,是昨夜刚送来的。魏忠贤的、骆养性的、还有一份是孙承宗留下的。他已经看了三遍,每一个字都印在脑子里。

魏忠贤的密报说,那三个辞官的尚书——房壮丽、温体仁、曹思诚,昨夜再次密会。地点在城外一处庄园,一直谈到子时才散。谈了什么,东厂的人没打听到,但散场时三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骆养性的密报说,吏部侍郎张捷昨晚又去了首辅府上,同去的还有礼部侍郎王应熊、兵部侍郎申用懋。他们在来宗道书房里待了一个时辰,丑时三刻才离开。锦衣卫的人跟踪张捷,发现他回府后又见了两个神秘人,身份不明。

孙承宗的密报最简单,只有一句话:辽东急报,后金有异动,恐秋后入塞。

朱由检放下密报,揉了揉太阳穴。烛火跳动,在他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他已经三天没睡好觉了,眼底的血丝清淅可见,但他不敢停。那些人不会停,他也不能停。

王承恩端来参汤,轻声道:“皇上,喝口汤吧。天快亮了,一会儿还要见几位大人。”

朱由检接过参汤,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入喉,驱散了一些寒意。他放下碗,问:“人来了吗?”

“都在殿外候着呢。孙大人来得最早,寅时就到了。郭大人、王大人、毕大人、骆指挥使也到了一会儿了。”

朱由检点点头:“让他们进来。”

五人鱼贯而入,跪在殿中。

孙承宗跪在最前面,须发皆白,但腰板挺得笔直。他身后是郭允厚,户部尚书,六十来岁,脸上的肉都松弛了,此刻额头冒着细汗。王在晋,兵部尚书,五十出头,神色严肃,目不斜视。毕自严,户部侍郎,毕自肃的哥哥,四十多岁,眼神精明。骆养性,锦衣卫指挥使,三十出头,精干利落,但此刻跪在那里,大气不敢出。

五人齐声道:“臣等叩见皇上。”

朱由检没有叫他们起来。

他就那么看着他们,沉默了三秒。

烛火噼啪作响,殿内安静得能听到窗外的风声。

“起来吧。”朱由检终于开口。

五人站起来,垂首而立。

朱由检看着他们,缓缓道:“今天叫你们来,是有几件事要交代。”

五人齐声道:“请皇上吩咐。”

“第一件,京营整顿的事,可以开始了。”朱由检看向王在晋,“王爱卿,准备好了吗?”

王在晋上前一步,拱手道:“回皇上,臣已经拟好了章程。京营现有八万人,拟裁汰老弱两万,剩下六万,分三营编练。每营两万人,一营驻城内,两营驻城外。军饷从下月起,按月发放,绝不再拖欠。”

朱由检点点头:“章程朕看了,写得不错。但有一条,裁汰老弱,不能让他们流落街头。每人发三个月饷银,让他们回家养老。若有伤残将士,朝廷要养起来。”

王在晋愣了愣,随即跪下:“皇上仁心,臣遵旨!”

“曹文诏什么时候能到?”

“回皇上,曹将军已经在路上了,明日可到京城。”

“好。”朱由检站起来,走到王在晋面前,“等他到了,让他全权负责京营整顿。告诉曹文诏,朕把京营交给他了。谁敢拦,杀无赦。不用请示朕。”

王在晋重重磕头:“臣遵旨!”

朱由检转身看向毕自严:“毕爱卿。”

毕自严上前一步:“臣在。”

“你弟弟那边,有什么消息?”

毕自严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双手呈上:“回皇上,臣弟昨日来信,说辽东军心已经稳住。那个李应魁,已经被秘密处决,对外称暴病而亡。现在军中再无异动。他还说,饷银发下去后,士兵们士气大振,都念着皇上的恩德。”

朱由检接过信,快速扫了一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把信放下,看着毕自严:“告诉他,好好守。明年,朕会有大动作。”

毕自严跪下:“臣替臣弟谢皇上隆恩!”

“起来。”朱由检又看向郭允厚,“郭爱卿。”

郭允厚浑身一颤,上前一步:“臣在。”

“李邦华那边的帐,你看了吗?”

郭允厚额头冒汗:“回皇上,看了。臣……臣仔细看了三遍。”

“有什么想法?”

郭允厚咽了口唾沫:“臣……臣以为,江南的盐课、关税、田赋,确实该整顿了。那些盐商、乡绅,积欠太多,长此以往,国将不国。只是……”

“只是什么?”

郭允厚咬牙:“只是牵涉太广。那些盐商、乡绅,背后都是朝中大臣。真要动起来,恐怕……恐怕那些人会狗急跳墙。”

朱由检看着他,忽然笑了。

“狗急跳墙?”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却让郭允厚后背发凉,“那就让他们跳。朕等着。”

郭允厚跪下了:“皇上圣明!”

“起来。”朱由检看向骆养性,“骆爱卿。”

骆养性上前一步,单膝跪地:“臣在。”

“锦衣卫这些年,都在干什么?”

骆养性额头贴地:“臣……臣有罪。”

“朕不问你罪。”朱由检走到他面前,“朕问你,锦衣卫还能用吗?”

骆养性抬头,目光坚定:“能!”

“好。”朱由检俯下身,盯着他的眼睛,“从现在起,锦衣卫给朕盯死了那几个人——首辅来宗道、次辅杨景辰、吏部侍郎张捷、礼部侍郎王应熊、都察院御史刘重庆。他们见了谁,说了什么话,写了什么信,朕都要知道。三天一报,风雨无阻。”

骆养性重重磕头:“臣遵旨!”

“还有。”朱由检直起身,“那三个辞官的尚书——房壮丽、温体仁、曹思诚,昨夜又密会了。你知不知道?”

骆养性的脸色变了。

“臣……臣失职!”

“现在知道了。”朱由检说,“去查。他们住在哪里,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三天之内,朕要一份详细的密报。如果再漏掉什么……”

他没有说下去,但骆养性已经浑身发抖:“臣明白!臣就算把京城翻个底朝天,也要查清楚!”

五人退下后,文华殿里又安静下来。

朱由检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清晨的凉风吹进来,带着草木的清香。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紫禁城的轮廓在晨光中渐渐清淅。

他站了很久,一动不动。

身后,王承恩轻声道:“皇上,该用早膳了。”

朱由检没有回头:“不饿。”

“皇上,您昨晚就没吃东西……”

“说了不饿。”

王承恩不敢再说话。

朱由检看着窗外,忽然问:“王承恩。”

“奴才在。”

“你说,这些人,会怕吗?”

王承恩愣了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朱由检也没指望他回答。他自言自语道:“会怕。但他们不会怕得投降。他们会怕得更疯狂。会串联,会密谋,会想尽一切办法把朕搞下去。”

他转过身,看着案上那张“救亡图”。孙传庭、卢象升、曹文诏、秦良玉、袁崇焕、孙承宗……一个个名字,都是他要用的人。而另一边,来宗道、杨景辰、张捷、王应熊……那些人,都是他迟早要收拾的人。

“那就让他们疯。”朱由检轻声说,“疯得越厉害,死得越快。”

下午,朱由检去了西苑。

演武场上,喊杀声震天。几十个学员正在操练,有的练刀,有的练枪,有的练火器。孙元化站在高台上,喊着口令,指挥着一队学员装填迅雷铳。

朱由检站在远处,没有惊动他们。

他的目光落在两个人身上。

李自成和曹变蛟正在对练。两把木刀你来我往,打得虎虎生风。李自成力气大,每一刀都带着风声;曹变蛟速度快,闪转腾挪,刀光闪铄。两人斗了几十回合,不分胜负。

场边,李过蹲在那里,手里握着一根木棍,跟着叔叔的动作比划着名。一招一式,虽然稚嫩,但已经有几分模样。

朱由检看了一会儿,走了过去。

李过先看见他,连忙跪下。李自成和曹变蛟也停了手,跪在地上。

“起来。”朱由检看着李过,“刚才在比划什么?”

李过低着头,不敢说话。

“说。”

“臣……臣在看叔叔练刀。”李过的声音很小,“臣想学。”

朱由检看着他。

这孩子,瘦得跟竹杆似的,但眼神很亮。那里面有渴望,有倔强,还有一点点怯意。

“想学,可以。”朱由检说,“但得先把你叔叔教的东西学会了。学不会,不许下场。”

李过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臣遵旨!”

朱由检看向李自成:“你教他?”

李自成磕头:“臣……臣教。”

“好。”朱由检说,“教好了,朕有赏。”

他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住。

“李自成。”

“臣在。”

“你老娘那边,朕派人去看过了。还活着。朕让人给她送了粮食和银子。她让你好好干,别惦记她。”

李自成愣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朱由检的背影,眼框慢慢红了。

“臣……臣谢皇上!”

朱由检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继续往前走。

晚上,朱由检回到乾清宫。

周皇后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裳。见他来了,连忙迎上来。

“皇上,臣妾给您做了件新的。您试试?”

朱由检接过来,抖开。是一件月白色的常服,针脚细密,绣工精致。他穿上,周皇后帮他整理衣襟,退后两步看了看,眼框忽然红了。

“怎么了?”

“没什么。”她笑着说,“皇上穿这身,真好看。”

朱由检握住她的手。

“皇后。”

“恩?”

“谢谢你。”

她的眼泪掉下来,却还在笑。

那晚,朱由检留在了坤宁宫。

他躺在床上,听着身边均匀的呼吸声,久久没有睡着。

脑子里还在转那些事——来宗道的密会,张溥的动静,皇太极的异动,还有李自成那红了的眼框。

快了。

快了。

他翻了个身。

窗外,月光如水。

崇祯元年十月初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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