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朝议

翌日，金銮殿。

常朝如同往常一般召开，但无一例外，前来上朝的官员都面带忧色。

宦海沉浮数十载，好不容易才爬到今天这个位置，谁曾想大周气数将尽，说不准自己还得为大周陪葬，这让这些大臣哪个不忧心。

以至于哪怕常朝已经开始，还有不少没有资格入殿的官员在低声私语。

负责殿外礼仪的礼部官员也无心理会，这让殿外官员中的私语声越来越大。

贾政同样在这群朝臣队伍之中，只不过以他的品阶，完全没有资格靠近殿内，只能殿外队伍末端。

属于是皇帝换人了都看不到的位置。

按理说，五品以上的官员就有资格参加常朝，但并不是京城内所有五品以上的官员都要参加。

就贾政所在的工部，平日里朝会都是由负责具体事务的工部官员轮流进行常朝。

而他这种毫无实权的平日里参加的大多数都是朔望朝和大朝这些礼仪性朝会。

今日常朝反而一反常态的将京中绝大多数五品及以上的官员都召集起来，这使原本宽敞的金銮殿外显得几分拥挤。

看着窃窃私语的一众同僚，贾政也想探听一下消息，只不过环顾四周，却没有一个相熟的。

“荒堂，大周养士五十载，竟养出尔等贪生怕死之徒。

就在殿外的私语声渐大的时候，殿内一声怒喝让一众殿外官员为之一惊。

一些御史院出身的低阶官员听出这正是他们顶头上司左都御史罗忠的声音

金銮殿内。

相比于外面，此处的气氛更显得剑拔弩张，如果不是诸多朝臣还顾及几分颜面，恐怕已经上演全武行了。

坐在皇位上的永安帝神色灰败，仿佛失去了精气神。

他不明白，自他登基以来不说废寝忘食，但也称得上兢兢业业，处理朝政更是一日不敢懈怠。

他削弱旧勋贵的影响力，提拔新贵，精兵强将，结果平叛屡战屡败。任命官员治理黄河，次年黄河决堤，烽烟四起。重视九边边患，结果辽东每年投入白银不增反减。

至今日更是快沦落至亡国之君的地步了。

“尔等食君俸禄，自当忠君报国，如今叛军围城，不思解围之策，反倒劝陛下开城求和，实乃乱臣贼子也”左都御使罗忠连连怒斥道。

“罗大人，我看你才是这乱臣贼子吧！”还不待罗忠说完，便有人出言打断。

一众朝臣循声望去，想看看是哪位同僚如此勇猛。

众所周知，左都御史周忠素来以能言善辩，直言不讳著称，哪怕是今上和深居后宫的太上皇都没少被其辩的哑口无言。

不过看到出声者一袭明黄色衣袍，一众朝臣顿时恍然。

哦，太子啊，那没事了。

“若不是你力主讨逆平叛，劝父皇调动边军与楚贼决战，又怎会致使十万大军败亡，以至于今日京城无兵可用，我看你才是这朝堂之上最大的乱臣贼子。”

太子陈钦锡冷笑的看着周忠，转身朝龙椅上的永安帝行礼道。

“父皇，如今城内空虚，朝廷无兵可调，叛军已然兵临城下，还望父皇为城中百姓着想，开城与叛军议和。”

话语一出，整个朝堂为之哗然。

太子望之不似人君。

众臣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虽然朝堂上不乏有这个想法，谁都能开口说这句话，唯独太子不能。

因为太子是储君，是未来的皇帝。

果不其然，太子的话音落下，永安帝的脸色再度黑了几分，目光望向下面的太子，满是寒意。

他想不明白他亲手立的太子怎么会是如此的愚昧之徒。

“太子殿下言而过之。”内阁首辅宋时讳明白自己不能置身事外了，站出来慢条斯理的开口道。

“陛下，城中存粮充裕，且京营三大主力尚存，京中有百万百姓，足以拉出数万兵勇守城，京营节度使王子腾通识军事，想必有御敌之策。”

王子腾脸色难看，不情不愿的走了出来。

在内心里已经将宋时讳那老匹夫的祖宗十八代给问候了好几十遍。

高坐于龙椅上，永安帝多出几分希冀，看向朝臣中的王子腾：“王卿，宋卿所言，你怎么看。”

“禀陛下，臣定率京营诸将戮力报国，绝不让楚贼攻陷城中。”王子腾顿了顿，喉结滚动。

“只是，京营久未经战，还需召集城中丁壮，死守城楼，并号召各地起兵勤王，以解京城之围。”

京营羸弱，三大营净是老弱病残，在京中早已人尽皆知，他才上任京城节度使不过旬月，连京营都没能完全掌管，哪能有什么办法。

永安帝张了张嘴，想开口，又不知道如何开口，最后只能来一句诸卿还有何策？

勤王，若是朝廷还有兵马勤王，又怎么会落到如此地步？

开封陷落，江南陷落，蜀中也失守，此前出征败亡的便是大周最后的精锐。

“陛下，臣请议和。”

“不可，如今敌军围城，必须挫其锋芒。”

“那不妨杨大人亲自上阵斩将杀敌。”

随着永安帝话音落下，朝廷诸臣顿时争吵了起来，一时间金鎏殿内乱成一团。

“不如请太上皇定夺。”争论间，不知谁说了一句，整个殿里都安静了片刻。

太上皇，自然是指如今居住在康宁宫的那位，相比于如今坐在皇位上的永安帝，那位太上皇的积威更甚。

大周开国六十余载，太祖陈旦在位十年后病逝，太上皇灵前继位，励精图治，任用贤能，平定草原，功勋显著。

只不过在位晚期，疏远朝政，贪图享乐，更是废杀太子引动朝廷动荡，辽东兵败。

如今虽已经退位多年，却始终积威犹在，以至于不少勋贵和官员仍效忠于太上皇。

永安帝神情一动，若是平时他自然是对康宁宫的太上皇忌惮不已。

毕竟这位太上皇是真的有能力废立了他，但现在国事倾颓，太上皇无疑成了的永安帝心中最后的一根稻草。

转头对着身边的大太监夏守忠开口道：“大伴，快去请父皇。”

夏守忠丝毫不敢耽搁，连忙动身前往康宁宫。

近半个小时辰后，夏守忠匆匆赶回，与其同行的还有太上皇身边的内监戴权。

戴权勉强挤出几分笑容，朝着龙椅上的永安帝行礼

“老圣人言其年世已高，不理朝政多年，如今静心修玄，不涉世事，陛下雄才大略，诸位大臣尽皆肱骨之臣，想必能思虑出万全之。

老圣人言无论陛下与诸位臣工有何决定，他老人家都不会干涉。”

话音落下，臣工皆静无言，谁都知道太上皇不愿出面背这亡国之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