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赏赐。

潇湘院。

外面的波澜起伏并没有影响到院子的平静。

在贾赦的指点，贾琏凤姐的安排下，潇湘院的下人已经换成了贾府内最为老实本分的一批人了。

哪怕这些人并不是这么忠诚，最起码懂得分寸

林黛玉坐在窗前的绣墩上，手捧著一份诗集，目光却停留在窗外，黛眉微微蹙著，似乎在思虑著什么。

雪雁端著一碗莲子羹走入厢房之中，轻轻的置在桌上，看到林黛玉这副模样，便知晓自家姑娘又在忧思了。

贾敏尚在时，林黛玉尽管体弱，但却是活泼率性，只是生母逝世入京城后，林黛玉变得多愁善感，忧虑缠身，整个人也日愈憔悴。

自家姑娘自扬州回来，与贾宝玉闹掰之后，与贾府内的姐妹也愈发不亲近起来。平日里也只和探春交谈一二。

这偌大的贾府之中也无交心之人，平日里更是喜欢独处，她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姑娘，这是厨房熬制的莲子羹，你要不要试一试。”雪雁轻声开口，生怕惊扰到林黛玉。

“放在那里吧，我待会再用，你先下去吧！”林黛玉回过神来，转头看着白玉碟子所盛着的莲子羹，轻声道。

雪雁还想说什么，看到林黛玉又恢复那副神色不思。

“又在忧虑什么。”未来林黛玉的声音在林黛玉脑海中响起。

“姐姐！”林黛玉茫然的神情顿时流露出几分惊喜，平日里，未来林黛玉大多数时候都在沉睡，每日最多只能醒过来半个多时辰。

“是我！”未来黛玉的声音继续响起，语气中带着几分宠溺和关切。

“这么一副神色不思的模样，在想什么事。”林黛玉将手中的书合拢，眉眼弯了弯。

“只是在想以后的事。”林黛玉轻叹，语气中带有几分不安和彷徨。

以贾琏的语气，林如海和楚王有旧故，情义甚至大到能让尚未入城的楚怀昭暗中关注自己。

但这并不能冲散她的愁思，贾家同样也是她外家，但这荣国府内她也并未平安喜乐。

而纵使父亲留下的情义再大，真能全她心中所想吗？

“父亲与楚王有旧，如不出意外的话，其也会保你一生平安顺遂。”未来林黛玉似乎知道黛玉的忧思，如银铃般轻笑道

“或许吧！”林黛玉心中悲观。

贾府是她外家，但除了贾母还有几分真心之外，又有几人真正在乎她呢。

更何况仅是和父亲有渊源的楚怀昭父子呢，或许安排她嫁给某个新朝权贵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姑娘，出大事了。”紫鹃有些匆忙的进入阁间，红扑扑的脸蛋上带着惊讶和喜意。

“紫鹃，何事。”黛玉如秋水的目光从窗外上抽离，俏脸轻转，诧异地看向紫鹃，柔声开口。

“姑娘，大老爷刚通人来报，楚世子派人入府说是要赏赐姑娘。”紫鹃语气急促，带着几分难言的欣喜。

“赏赐？”林黛玉一时没反应过来，神色一怔，不由捏紧了几分手帕。

“姑娘，莫要耽搁了，据说马上就到潇湘院外了，快出院子迎接吧！”紫鹃看着自家姑娘一副怔神的模样，不由的出言提醒道。

“好吧！”林黛玉低眉看了一下自己的着装并无不得体之处，才盈盈起身，跟着紫鹃外出。

潇湘馆外竹影萧萧，本是清幽之地，今日却因一队人马踏至，添了几分肃静与惶然。

黛玉携紫鹃早已立在廊下，一身素色绫裙，身形清瘦，眉眼间虽含怯意，却依旧端著世家小姐的风骨，不曾失了半分礼数。

为首气度沉稳的老妇，身后跟着数名垂手侍立的仆妇，皆是面无表情，一看便是经过严格调教之人。

贾赦、贾琏一左一右陪在侧旁，二人垂首敛眉，连大气都不敢出，往日里的骄纵气焰早已荡然无存。

他们已经知道眼前这个老妇人的身份，楚王楚敦亲封的虍国夫人秦氏，当年开封起义反叛军大统领的亲妹妹。

巾帼不让须眉，这些年以女子之身在楚营中征战四方。

秦夫人对着黛玉微微颔首，向来威严的脸庞上露几分慈祥，开口声线平缓：“林姑娘安。老婆子奉世子之命，特来潇湘馆探望姑娘。”

身后的仆妇便捧着数个描金漆盒上前，里面多是上等参茸等滋?药物。

“奴家当不得世子如此看重。”黛玉敛衽轻轻一福，声音清浅如碎玉，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

秦夫人上前两步，抓住林黛玉的纤纤细手：“傻孩子，这都是你应得的。”

黛玉抬眸望向女官，一双含愁目清澈如水，静静问道：“世子当真只是念及家父旧情？”

秦夫人语气笃定：“林大人清正廉明，当年于楚氏有救命之恩，世子铭记在心，绝无半分虚言。

姑娘只管安心，自今日起，无人敢来惊扰，更无人敢苛待姑娘。”

秦夫人顿了顿，侧身让出身后两名面容端庄的侍女，“细雪，霜降，她俩心思缜密，行事稳妥。

且有几分武艺伴身，往后便留在姑娘身边伺候，若有半分不妥，姑娘只管告诉我，老身自会为姑娘做主。

世子如今诸事缠身，恐怕过一段时间才会召见姑娘。”

林黛玉心头一乱，不由捏紧了几分手中的素帕，那素未谋面的楚世子要见她。

话音刚落，院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贾母被鸳鸯搀扶著，贾政带着一众管事、小厮匆匆赶来，见廊下的秦夫人的阵势，连忙上前，恭恭敬敬地垂首待立。

倒也不敢多说什么。

秦夫人回身，见是贾府老尊长，亦不倨傲，只微微颔首，礼数周全却无半分亲近：

“老太太安，世子有令，贾府上下，暂居原处，不得擅自出入，不得私相传递消息，一应饮食用度，自有府库供应，断不叫诸位受苦。

只望诸位安分守己，静候朝命，方可保阖家平安。”

一席话说得平缓，却字字诛讥，压得众人喘不过气。

贾母听得“安分守己”“静候朝命”八字，心下早已冰凉，知这荣宁两府，是真真正正换了天地